第28章 檀宁在回春廊住了两日第三日便搬回了司正署那间偏房静养(2/3)
过了片刻，她轻声道：“……可我就是喜欢这个。”
掌柜亲自将檀宁引去后头隔间量体。隔着一扇山水屏风，里头时不时传来掌柜低声询问的话语。
后半句她说得含糊，檀宁似懂非懂。
她的指尖缓缓拂过一匹匹缎面，从月白到烟青，再到杏子红，最后停在其中一匹上。
檀宁看了看那木牌。上头菜名倒是不少，可她认识的不多。
“我不知道点什么。”她怕点了莫名其妙的菜闹出笑话，老实道，“还是你来吧。”
“不行。”邬宵寒盯着那匹石榴红看了一眼，视线迅速移开，“换一个。”
不多时，伙计便抱来几套样衣一一展开。都是玉京时下常见的女装样式，只是无一例外，俱将腰腹遮得严严实实。
他只点了两道菜，然后朝檀宁抬了抬下巴：“再点两个。”
邬宵寒的下颌一下绷紧了，他先看了一眼那匹料子，又看了眼檀宁，腮边短暂地鼓了一下，像是把什么话硬生生咬住了。四下静了片刻，连掌柜都屏着气没敢插话。
“怎么都不露腰？”她有些奇怪，“这样还怎么透气？”
她喜欢这个。
“因为你总会答我啊。”她理直气壮道。
邬宵寒却不给她做主，直接对小二道：“你来推荐。”
邬宵寒带着她进了对街一座食楼。小二见他气势不凡，不敢怠慢，忙将人引上二楼，安排在临窗的位置。窗外正对着半条长街，楼下人声与碗盏轻碰的声响一阵接着一阵。
“不是。”他顿了一下，“……但也是玄色。”
“照她的尺寸做。”他声音硬邦邦的，“加急，最迟十日，送到灵抚司。”
那匹料子是极正的石榴红，色泽浓郁而不张扬。她指尖轻轻抚过，缎面漾开一层湿润的光，宛如霞色沉入春江，明艳得恰到好处。
夜色已完全垂落，长街灯火更盛。
邬宵寒独自立在外间，指尖在案上那方玉镇纸边沿拨了一下，又拨了一下。
邬宵寒接过小二递来的木牌，扫了一眼：“清炖鱼羹，炒鹿丝，再要一壶热茶。”
掌柜眼睛顿时一亮，笑着说：“姑娘真是好眼光。这可是绛浦城昨日才送到的绛缎，放眼玉京，现在也就我家还有一匹。”
“再说了，女子的腰腹最怕受寒。”掌柜努力想打消她的念头，“外头风一透进去，着了凉，可不是闹着玩的，轻则肚里不舒坦，重些还要请大夫。”
“为什么？”
“不为什么。”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别磨蹭，快些决定。”
檀宁惊喜地望向他，眉眼间的笑意倏然舒展。
“……你的问题怎么总这样多？”
“那我叫人把成衣取来，好让姑娘看看京中时兴的款式。”掌柜笑道。
她将视线重新落回那些布料上。
他原本正垂眼看着她，眸光沉沉，灯下映出一点冷色。可那句话落下来时，他却像被什么刺了一下，下意识地偏开了视线，躲到长案铺开的锦缎上。
檀宁指尖还停在一匹浅蓝的缎面上，闻言好奇问道：“你为什么从不穿别的颜色的衣服呢？”
檀宁原已准备入乡随俗，跟着玉京人把腰遮得严严实实，忽然峰回路转，一下高兴起来。她认真地挑了又挑，从中选出三件喜欢的样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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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选这个。”她看向邬宵寒。
“能做，能做——当然能做！”
邬宵寒的目光在满案绫罗上扫了一遍，又补充道：“再按她的尺寸，做三身常服。料子挑软些的，方便走动。”
“是你平时穿的那身吗？”
掌柜脸上的笑微微一顿，眼风极快地往邬宵寒那里溜了一下，这才咳了一声，道：“玉京城里的常服样式，多半还是以齐整为主，少有将腰身这样露在外头的。若真有，也是一些……表演衣裳，不算日常打扮。”
“我不做。”邬宵寒道，“万寿宴上穿官服即可。”
小二机灵得很，忙弯下腰来，一样样报给她听：“姑娘若口味清淡，可试试这道银芽烩笋尖，鲜嫩爽口；若想吃热乎些的，店里的蟹粉豆腐也卖得极好，入口滑得很。还有一道葱醋鸡，酸甜开胃，许多女客都爱点。”
檀宁的目光没有移开。邬宵寒的神情与平常并无分别，可经过一个多月的相处，她已经能够从他的细微表情变化上，辨出他是真正的冷漠，还是某种下意识的回避。
“她想穿什么，和旁人穿什么有什么干系？”邬宵寒忽然开口，语气里已带了几分不耐，“你若做不了，我便换一家能做的。”
邬宵寒从袖中摸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随手掷到柜上。银锭碰着木面，闷闷一响。
“邬大人放心，我这就吩咐绣娘。”掌柜忙说。
这样看来，人人露腰，合情合理。
既然买单的不介意，她这个卖衣裳的还劝什么？掌柜笑逐颜开，立即道：“姑娘若喜欢露腰，只消从现有的成衣里挑上自己顺眼的，我叫绣娘照着姑娘的尺寸，改成露腰的便是。”
雪霁谷里人人都会表演，人死的时候，人出生的时候，大家围着篝火载歌载舞，可不就是表演吗？
檀宁看了一会儿，没忍住，伸手拎了拎其中一件的腰身。
“……就这个。”他绷着脸说。
过了一会儿，檀宁才从屏风后出来。尺寸已记妥，掌柜又将送衣的时日仔细问了一遍，这才亲自将两人送到门外。
对檀宁而说，不存在什么石榴红。她没见过石榴，不知道石榴什么色，但她知道蠪侄什么色。
檀宁垂下眼，目光重新落回那匹绛缎上，指尖还放在上头。那抹红色越看越像那日覆在头顶的狐狸尾巴。
邬宵寒被她噎了一下：“不行就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