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随着内侍尖利的声音响起长乐殿霎时安静下来(2/5)
“陛下若真心喜欢,”朱贤带笑道,“臣斗胆,请陛下赐唱《鹿鸣》,臣愿与陛下同台相和,共开长庆楼太平第一声。”
他话音未落,殿外便传来铁轮缓缓碾过地面的辘辘声。
剩下的朝臣依次出列,内侍唱名,众人谢恩,长乐殿中又渐渐恢复了先前那种热闹而规整的气象。
檀宁初还不懂其中弯弯绕绕,邬宵寒一点,她立即明白了其中的微妙之处。
第一笼里是鹿蜀,马身白首,虎纹赤尾。第二笼是狡,犬身豹文,伏在那里不动,一双眼阴沉沉地盯着外头。第三笼则关着讙,一目三尾,叫声似几种兽音叠在一处。
李聿脚下一顿,惊讶地望着这座崭新的华楼。
朱贤侧身在前引路,李聿跟在他身后,再往后才是宗室和百官。
待最后一拨臣子退回席间,朱贤这才起身。
最后一笼里是一头貘,象鼻低垂,牛尾虎足,通体黑白斑驳。
“寻常物件,陛下这些年见得已多。”朱贤脸上露出笑意,“臣之所献,不在此处。”
“邬宵寒……”檀宁刚要问。
“现在知道宫里的饭菜如何了?”
苏川显然是将这头貘留作压轴。见满殿目光尽数落了过来,他神色愈发自得,却仍不紧不慢地说道:“此兽名为貘,能食人梦。凡人夜里所生的惊魇、痴梦与妄念,它都能嗅得出来——”他话音未落,那貘突然发狂,一头撞上铁笼。
待那最后一笼貘被匆匆拖出殿外,苏川也跟着讪讪退下。
“延春苑。”邬宵寒已经猜出她要说什么,“原本是给后妃听曲看戏的地方,当今圣上年幼,宫中尚未置妃,这地方就一直空着。”
朱贤眉头微蹙,面露不耐:“赶紧拖下去,莫要扰了圣上的兴致。”
朱贤微微躬身。
两炷香过去,李聿和朱贤仍未走出。她先前还惦记着吃饭,这会儿也没心情了。楼前站满了人,却毫无人声。
前头八笼已够叫人看花了眼。
李聿坐直了些,笑着看他:“相国今年给朕又准备了什么好东西?”
李聿坐在上头,点了点头。
“长庆……这名字好!”李聿笑了起来,“朕今后也不用微服……咳,也不用看小猪唱戏解渴了。相国——这份礼送得好,朕很喜欢。”
李聿是君,朱贤是臣。可这一出唱罢,君不像君,臣也不像臣了。
他整了整官袍,向御前肃然一礼,沉声道:“臣代百官,再贺陛下万寿。”
李聿的笑容顿了一下。
众人沿着宫道一路向西北而行,终于望见前方花木掩映、曲廊蜿蜒,一处宫苑静静隐在重重灯影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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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李聿与朱贤在一众女伶的簇拥下缓步而出。两人皆已换上戏装,面覆浓彩。眼尾压着重红,眉骨勾以黛青,鼻梁与唇角也描画得极细,原本的眉目几乎被尽数遮去,仿佛凭空换了一张新脸。
一只只铁笼接连被推了进来。
他既起了身,满殿之人自然也都跟着离席。
眼见气氛诡异,檀宁不由靠近邬宵寒,低声说:“《鹿鸣》有什么不对吗?”
“嘘!不要命了?”
“是。”苏川得意洋洋,“只怕陛下一日看一头,也要三个月才能尽数看完。”
苏川脸色微沉,厉声喝道:“制住它!”
“《鹿鸣》本是宴飨群臣之乐,取的是宾主相得、君臣同欢之意,曲子自然没有不妥。”邬宵寒抱臂冷笑,“可你几时听说过,天子亲自登台,唱给臣下听的?”
只听“哐”的一声巨响,近前几名内侍骇得脸色煞白。它四蹄狂踏,象鼻不断抽打铁栏,口中发出一声声凄厉的嚎叫,顷刻间将满殿的喜庆气氛撕得粉碎。
“还请陛下移步延春苑。”朱贤道。
邬宵寒瞥了她一眼,嘴角勾了勾。
朱贤笑道:“臣想着,陛下万寿,该有一处能长久唱响太平之声的地方,便命人拆去此地旧楼,扩建重修,才有了今日这座长庆楼。”
满苑灯火映照下,众人神色各异,一时无人出声。唯有新落成的长庆楼静静立在夜色与粼粼水光之间,檐下匾额熠熠生辉。
待李聿与朱贤一前一后步入后台,身影消失不见,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窸窣低语,众人彼此交换着意味不明的目光。
檀宁走在邬宵寒身侧,小声嘀咕:“……什么时候才能吃饭啊?”
“怪不得相国前几日便邀朕同唱此曲,原来是将主意打在了这里。”李聿重新望向戏楼,唇边笑意未散,“既是长庆楼的开楼第一出,朕自然要应下。”
几名侍从慌忙扑上前,合力稳住摇晃的笼车。那貘却仍在笼中狂躁冲撞。殿内渐渐响起窃窃私语,间或夹杂着几声低低的嗤笑。
穿过苑中曲廊,尽头赫然立着一座新修的戏楼。飞檐高挑,四周白玉兰繁茂如雪。檐下新匾高悬,墨底金字,笔势端整遒劲——长庆楼。
“相国今日还卖起关子来了。”李聿兴致盎然道,抱着那只小猪从御座上毫不犹豫起身,“走,朕倒要看看,相国给朕准备了什么。”
“相国真是好手段……”
作者有话说:无
“这畜生想是初到御前,被陛下的真龙之威震慑。”苏川脸色僵硬,只得强撑着说道,“臣无意惊扰圣驾,这便命人将它送出殿去。”
又过了半晌,锣鼓一引,前台灯火终于亮了。
檀宁心生不安,却也只能站在原地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