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1/3)

    “司正,这扇子是从后台暗仓里翻出来的。原本压在一只木箱底下,若不是伏烬灯照到箱子起了秽线,书办也未必能够寻见。”蔡辛道。

    邬宵寒的视线从团扇上收回,让蔡辛将楼前等候的众人叫到前堂。

    “谁知道它的来历?”

    霓春班众人面面相觑。靠前的几个女伶看了看那团扇,又看彼此。半晌,才有个年纪较小的女伶小声道:“回大人,这扇子是班中排《游园》《惊梦》一类折子时,配戏用的。只是奴家入班晚,只知它是班里的旧物,旁的便不知道了。”

    人群中一阵窸窣声响,一个女子拨开众人走到前头,说:“那是澜芷姑娘的扇子。”

    那女人看上去已有三十,一身半旧的青色布衣,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她站在人群里,像一块被水洗过的石头,沉而素。

    “谁又是澜芷?”邬宵寒问。

    阶前那些年轻的女伶露出茫然之色,几个上了年纪的班人则露出些不自在来,她们显然知道这个名字,却谁也不肯先开口。

    “你与澜芷什么关系?”邬宵寒看着那名先前出声的中年女子。

    女子向邬宵寒行了一礼,又向身旁的檀宁点了点头,姿态不算漂亮,却很规矩。

    “回大人,民女姓沈名香彤,是霓春班的外班管事,六岁起就在班中做事。”她抬眼看了一下那柄团扇,“澜芷姑娘是二十年前霓春班的台柱。那时我年纪小,跟在她身边打下手。她当年最拿手的便是扇子戏。这一柄,是前任班主特意重金替她打的。”

    “澜芷本人现今何处?”邬宵寒问。

    “澜芷姑娘已经死了。”沈管事道,“但扇子造价不菲,仍留在班中使用。后来凡有伶人需要,仍会取它上台。”

    檀宁一惊,下意识问道:“她是怎么死的?”

    沈管事看了眼没说话的邬宵寒,目光转向檀宁,犹豫片刻,说:“二十年前,班中奉恭亲王府之请,入王府唱戏。轿子到了王府门前,澜芷姑娘却久久未出。”

    “我在外面唤了两声,里头无人应声,便只好掀帘去请。帘子一揭,才瞧见她倒在轿中。胸前插着自己出门前戴的银簪。”

    “那银簪还在吗?”邬宵寒问。

    沈管事摇了摇头:“簪子和其他值钱的东西,都已被前任班主卖了。只有团扇舍不得,便留了下来。”

    邬宵寒又问澜芷在轿中自尽的原因,这回却连沈管事也答不上来。

    他沉吟片刻,转头道:“蔡辛。”

    蔡辛忙上前半步:“下官在。”

    “先前讯问时,可问到澜芷的事?”

    “没有……”

    蔡辛缩着肩膀,话音未落,挨了一记眼刀。

    “再去讯问。记得把人分开。”

    蔡辛苦着脸应了下来。他怀里那包炒栗子早冷透了,隔着衣襟只剩一点干巴巴的凉意。

    他本来还盼着接下来有时间去舒太妃宫里打个牙祭,现在办的事出了重大纰漏,他很识趣地没有再提。

    “把扇子包起来。”邬宵寒道,“我去一趟摘星楼。”

    檀宁原以为这个“我”里不包括她,便站在原处没动。

    邬宵寒走出两步,没听见身后脚步声,停住回头。

    他恼火地看着她,觉得就算是文鳐鱼也该养成跟着他走的习惯了。身为他的使妖,她怎么还一点自觉性都没有呢?

    “你——”眼见着狐狸又要喷洒毒液,檀宁连忙追了上去,在狐狸发怒之前抢先说道:“你不说我也是要来的,我只是走得稍微慢了一些!”

    两人坐了马车出宫,在摘星楼外停下。给他们开门的仍然是那名白鹤小童。听闻邬宵寒是为净秽而来,鹤童领着两人往主楼走去。

    大战过后,摘星楼一度满目疮痍,遍地残垣断壁。经过一个月的修缮,如今已大致恢复了原貌。

    几个星官从廊外经过,檀宁的目光落在他们襟前,看到每个人身上都别着一朵小小的素白绢花,像雪粒落在那里。

    左经纬死后,摘星楼没有大办丧事。

    他生前是副楼主,死时却带着罪。为保全昆仑颜面,此事并未昭告天下,楼中人却都心知肚明。摘星楼不能为他扬幡举丧,只能在胸前别上一朵小花,聊寄哀思。

    檀宁不禁想起今天刚死的庞监造。

    玉京太繁华了,繁华到一条两条人命凋零,就像星官们胸前别的小小的绢花一样,微不足道。

    檀宁垂下眼,心情复杂。连何时走到了主楼东侧也不知道。

    鹤童在一间书房前停下,抬手叩门。

    夏侯常与周友正伏在案前看《天官星经》,案上摊着星图和一支未干的墨笔。见邬宵寒进来,二人神情虽算不上欢迎,但经过上次共同抵御尸鹿的事情,也还说得上客气。

    邬宵寒没有寒暄,只是取出团扇,将伏烬灯灯油变黑,以及澜芷旧事简略说了。

    夏侯常听罢,脸色沉了沉,转身取来一面铜镜。

    檀宁一眼认出,那是此前左经纬为尸鹿净秽时用过的吞垢镜,只是经过尸鹿一战后,镜面已有了大量裂纹。

    夏侯常与周友一左一右扶住铜镜,镜面对准桌上的扇面,低声念起净秽咒。

    “天地自然,秽炁分散……凶秽消散,道炁常存。”

    经声落下,团扇上浮出几缕青黑色丝线。那丝线极细,像女人的发丝,颤了两下,便被铜镜吸入。

    紧接着,乌木柄和绢面上又钻出更多细线,密密缠缠,转瞬尽数没入裂纹之中。

    铜镜震颤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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