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薄如蝉翼的刀锋贴着水光削来离沈香彤侧颈只余一寸(2/3)
檀宁看向邬宵寒,他神色如常,似乎胸有成竹。再拖下去也只是徒增朱贤的疑虑,她不再犹豫,将镜子双手奉给朱贤。
接着是离得最近的李聿,朱贤先道了一声“陛下恕罪”,待李聿点头后,再用镜子照过李聿。
秽气由负面情绪滋生,若是不及时处理,就会导致性情大变,甚至被妖异附身。朱贤此举,算得上稳妥之举。
镜中映出一张年过半百的脸。鬓边霜色,眼尾细纹。没有任何被寄生的迹象。
流星铳丸钉入黑影,彼此牵出的银线迅速绷紧,如无数无形钩索,自四面八方将那片铺展的黑暗狠狠向中央拖拽。
横刀竖贯其中,一刺到底,硬生生将那团翻涌的黑暗钉在半空。
但他如何验明正身?
“可是你都流血了!”檀宁惊呼。
“娘!娘——”她死死攥住陈夫人湿透的衣袖,拼命将人往岸上拖去。一路水痕蜿蜒在身后,陈夫人的头无力地偏向一侧,胸前那支银簪在夜色中泛着森冷寒光。
一想到朱贤知晓镜子的存在,她便有些懊悔。只是先前情势危急,若不将镜子取出,她又如何助邬宵寒破局?
沈香彤目前为止所做的一切皆有目的。唯有这两匹绛缎,没头没尾,仿佛只是她的一时兴起。
她眼角余光扫到那团黑影化作的灰烬,不知为何有些不安:“……沈香彤真的死了吗?”
高英卓转身下令。片刻后,火铳队后方让开一条窄道,几名灵抚司书办捧灯而出,分作数路,执灯近前。
既然有相国默许,他也只好照办:“火铳队,射水榭四面彩纱。”
“死了。”他毫不犹豫,“她把自己喂给梦魅,残躯也被烧尽了。怎么了?”
李聿也没问题。秦公公松了口气,护着李聿站到一边。
第二队火铳齐齐抬高,枪口转向水榭四面。
黑灰落尽,显庆侯府的小姐第一个冲向池边,伸长手去够水中的母亲。
最后一幅彩纱落得偏了些,没有沉入水中,反而被夜风一送,轻飘飘覆向池中那具浮着的人身上。
“今夜妖魅操纵群臣,险些伤及陛下。谁清白,谁不清白——”朱贤摊开右手,苍老的掌心纹路纵横。
朱贤看着她,不为所动。
他下意识地挺直刚刚才放松下去的背脊,扯了扯嘴角:“废话。”
转眼间,它便由一张覆天巨网缩成一团沉黑之物,仍在不断蠕动,表面时而鼓起,时而塌陷,仿佛里面藏着无数张无声开合的嘴。
她不能交出镜子。
水榭里,静和郡主和另外几名夫人也跌跌撞撞逃了出来。她们发髻散乱,早没了之前的矜贵模样。静和郡主一出水榭,便四处张望,声音几乎尖叫:“韦嵊!韦嵊!”
那团黑影猛地爆发出刺耳尖啸。有人跪倒捂耳,池水也被震出碎纹无数。
他不自然地侧过身,刚好挡住檀宁看向伤口的视线:“……哼,擦伤而已。”
“相国身份贵重,何必亲自检验众人?”檀宁故作镇定,“不如让我或司正代劳,若有异样,必如实禀报。”
不用管他?她怎么可能不管他?
“装填!第二队准备!”有人怒喝道。
每一枚铅丸入网,便在黑潮间亮起一点冷光,光点彼此牵连,银线倏然拉开,横一道,斜一道,将翻涌的黑网硬生生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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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贤的声音在混乱里落下:“封锁水岸!今夜赴宴之人,未得诏令,谁也不得擅离。”
“邬宵寒!你没事吧?”她急急忙忙地绕着他转了一圈,担忧地检查他的伤势。
已经净秽过的人,挨个接受相国的亲自检验。
檀宁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真到那时,她该做什么就做什么,眼下说了也无用。
火铳队迅速压上,禁军黑甲分作数列,将李聿一行牢牢护在中央。
邬宵寒拔刀起身,身形因脱力微微一晃。横刀归鞘之际,檀宁已奔到他面前。
最初罩向筵席的那张黑网,仍悬在水榭外的半空。
“哎哟!我的儿!你总算来了——”檀宁拨开一名逃难的官员,朝高英卓大声喊道:“高副司!射水榭里的彩纱!”
邬宵寒踩上最近的一张筵席,借力高高跃起,玄衣带着水珠掠过灯火,顷刻高过那团悬在半空的黑影。
“我只信自己看见的。”
苏川挡在他身前,满头冷汗,护着他朝禁军所在之处退去:“陛下,快走!”
最后一点黑色顺着刃口烧尽,化作细灰,落入砖缝。
檀宁的疑问刚刚升起,朱贤的视线已朝她看来:“方才那面镜子给我。”
水岸外数十声铳响乍然爆开。花树后火光迸射,一粒粒寒光破烟而出,拖着银色尾焰,像流星倒坠,接连钉入半空那张黑网!
人群之中,韦嵊最先叫道:“相国,这是何意?我们为什么不能走?”
朱贤不看他,檀宁也当没听见。静和郡主脸色惨白,已顾不上替他出声。
细密黑线如天罗地网般铺开,李聿怔怔地仰望着那片曾经是沈香彤,如今却只是梦魅的东西。
五金之精触及梦魅本体,火光从刃口漫开,炽烈得近乎发白,一寸寸烙入那团翻涌的黑暗。
朱贤接过通天犀角镜,抬眼示意一名书办以伏烬灯扫向自己。待吸出丝丝秽气后,他才举起镜子,率先照向自身。
“相国说要亲自验明正身,给他就是了。”他说。
高英卓立在火铳队之前,官袍下摆被夜风吹得笔直。
“走一步看一步。”他顿了顿,低声说,“如果出事……不用管我,先护住你自己。”
陈夫人仰面躺在水里,胸前血色早已被池水洇淡,那片彩纱缓缓盖了下来,蒙住她悔恨的面庞。
他刀尖直指下方黑影,整个人挟着下坠之势俯冲而下。
她压低声音,几近蚊吟:“……邬宵寒。接下来怎么办?”
他手臂上留着一道被黑线擦出的伤口,衣袖与皮肉一并绽开,鲜血正缓缓渗出。
“是。”
人群后头,韦嵊狼狈地从禁军缝隙里钻出来。静和郡主看见他,几步冲过去,紧紧攥住他的手臂,像死里逃生后,又看见了失而复得之物。
“你还记得么,你说那两匹绛缎,是她特意求绸缎庄的掌柜卖给我们和英国公府的。她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一个妖使节,当众越过他调度火铳队,实在不合规矩。可高英卓循声望去,却见朱贤立在檀宁身侧,袖手不语,竟没有半分拦阻之意。
“取伏烬灯。先给众人净秽,再验正身。”
她呼吸一窒,下意识握紧了手心里的通天犀角镜。
黑线还想从纱纹里挣出,却被流星铳留下的银光钉住,入水后仍一明一灭。
“那是我的!”韦嵊失声道,“是我娘送我的——”无人理会。
檀宁不由退了半步,后背抵上邬宵寒的胸口。他伸手握住了她的肩头,力道不大,但却稳住了她的慌乱。
“梦魅既能寄生在沈香彤身上,便难保不会另择旁人。”朱贤冰冷地扫了韦嵊一眼,“只有查验过后,所有人才能离开这里。高副司——”高英卓匆匆上前,拱手道:“臣在。”
邬宵寒轰然落入筵席之间,单膝跪地。刀尖同时贯入青砖,四周裂纹迸射而开。玄色衣摆被气浪高高掀起,片刻后又沉沉垂落。
宾客头顶的阴影随之急剧收缩。
又一阵火声炸开。流星铳丸破烟而出,银白寒光接连钉入彩纱。纱上原本潜伏的黑线被照得无所遁形,像被针扎住的虫,剧烈扭曲后坠入水中。
檀宁与邬宵寒加入了排队净秽的队伍,按照规则,净秽之后,他们也要接受通天犀角镜的检验。
躲在桌下瑟瑟发抖的蔡司业和柳夫人一眼望见高英卓身后的蔡辛,连滚带爬钻出来,脸色惨白地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