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司监署中夜色已深(2/2)
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但被搅乱的人,只有他一人。
只闻一声极轻的刀鸣,寒光倏然出鞘。邬宵寒足尖一点騊駼脊背,借力腾空而起,挟着凛冽杀意,朝那人当头劈去。
救了她一次又一次。
退一万步,即便有——难道就没有更加体面一些的说法吗?
“……我也是。”他说。
四月的山风仍带凉意,自林梢间穿过,吹得满地碎影摇晃。那张雌雄莫辨的脸转过来的同一瞬间,邬宵寒已经动了。
虽然她是人,生不出小狐狸。但人们不是总说,心意才是最重要的吗?
邬宵寒望着她的眼睛,过了半晌,他忽然垂下眼,状若平常地吃起了菜。
“我不饿。”
檀宁打开一看,里头不但有蜜渍果脯,还有一只用油纸包好的糖馅酥饼。饼已经不烫了,但仍带着一点温意。
在雪霁谷,人们通俗地将其称为“看对眼”了,下一步就是住到一起去生孩子。
他站起身来,几乎算是狼狈地逃向騊駼,整理起那已经很简洁的行囊。
邬宵寒手中的油纸发出被捏皱的声音,那个只剩一半的酥皮馅饼吐出大量糖馅。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他没像以前那样嘲笑她的腹鸣,直接从騊駼背上的行囊里拿出一包干粮塞进她怀里。
她侧头看去,只见他死死攥着缰绳,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那道背影。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就在那一瞬,他周身的空气仿佛被硬生生抽空,胸膛急促起伏,连呼吸也骤然粗重起来。
“你真的明白跟我回凫丽山是什么意思吗?”他忍不住问。
她怎么可能再爱上其他人?
檀宁拿着温热的酥饼,视线钉在层层裂开的酥皮上,轻声说:“邬宵寒,你变得温柔了。”
邬宵寒已经别开视线,低头去查看騊駼的缰绳。他竭力维持着平静,仿佛是在无声地强调:我平日里也一向如此体贴。可他若不故作镇定倒还好,偏偏摆出这副模样,惹得她的脸颊也跟着微微发烫。
她鼓起勇气直视着他的眼睛:“你邀请我做你的配偶……那只母狐狸。”
下一刻,刀锋已逼至项华面门,不过四五寸之遥。
旁边的人像是被这个评价烫了一下,露出恶心的表情。
他夺过她手里的酥饼,狠狠一口咬在她刚咬过的地方。除了酥饼的香味,还有与那块绿豆酥如出一辙的,独属于她的香气。
绝霄山看着极近,真正赶起路来,山道却比远望时更陡更长。两人骑着騊駼刚来到山脚,树影掩映的山路间,忽然现出一道月白色的身影。
檀宁坐回茶桌,拿起长箸却没立即开吃。她看着碗里那筷邬宵寒夹的蟹黄卷,知道这是他担心她没有吃饭,特意带回来的食物。
她总是这样。
他沉着脸站了片刻,像在和谁做什么斗争,半晌后慢吞吞走过来,在她方才拍过的位置真的坐下了。
前方那人也听见身后騊駼惊鸣,下意识回首望来。
他有这个意思吗?
檀宁朝他笑道:“那也是只有我才感受得到的幻觉。”
作者有话说:无
檀宁甚至没看清他是何时松开的缰绳。
行至巳时前后,日头渐高,山道两侧的树影也短了些。邬宵寒勒住騊駼,在路边一处背风的石坡旁停下。
那人骑在马上,背影颀长,淡青色的衣袂随山风扬起,愈显清冷。
“我说错了吗?”檀宁不安道。
“好啊。”
她捧着那包干粮,抬眼看他。
她低下头,忍不住笑了一下,抱着干粮走到树下坐好,又拍了拍身旁的位置:“邬宵寒,快过来,我们一起吃。”
邬宵寒心头一跳,转眼看她,她却已经专心吃起了手里的酥饼,仿佛刚刚说的只是随口一句。
她本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他微弱的声音却忽然响起。
“……闭嘴。”邬宵寒恼火地把手里的酥饼还给她,“你还是吃东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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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这么想说话,那就别吃了。”
……
騊駼脚程极快,城门与江水很快被抛在身后。越往城外走,远处那座孤峰便越清楚。绝霄山独立于群岭之外,山势陡拔,峰顶高入云雾,远远望去,像一柄出鞘的长剑,直指天幕。
“不饿也要吃,免得耽搁办案。”她说,“这不是你教我的道理么?”
从三年前初遇的那一刻起,他便一点一点敲碎了她身上那层名为“圣子”的外壳,将原本属于檀宁的人生重新交还到她手中。
一炷香后,两人再次上路。
“那是幻觉。”他冷冷道。
难道是她自作多情了?可是他们先牵了手,然后又是同住邀请,在雪霁谷,这就是看对眼了啊。下一步就可以住到一起生孩子了。
檀宁刚从騊駼背上下来,腹中便轻轻响了一声。
难道在她看来,那只是一次普通的移居?那是他长大的地方,是他亲人长眠的地方,也是他心中最美好的地方,他邀请一个人类同去凫丽山生活,意味着——“我知道啊。”檀宁有些羞涩。
檀宁还未来得及细看,一旁的邬宵寒猛地勒停了缰绳。
檀宁在最初的惊讶后,把手搭在屈起的膝盖上,笑吟吟地偏头看着他。
“邬宵寒,”她抬起头,那双弯成月牙的笑眼里映着他怔愣的表情,“谢谢你。”
他让她睁开眼,真正看见这个世界;带她走进白雪与红枫交织的梦境;又在她濒临崩溃时,以一个近乎令人窒息的拥抱告诉她——和他一起活下去。
翌日天刚亮,两人便离开了绛浦城。
“项华——”长刀迎着日光劈落,森寒的刀影一瞬罩上那张俊美的脸。项华座下的马匹受惊,嘶鸣着高高扬起前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