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油灯坠地灯油倾洒而出灯芯上(5/7)(2/2)
“你答应过，要跟我一起回凫丽山。难道你后悔了？”
项华单膝重重跪地，目光垂得更低，死死盯着闻人拂青脚边。
檀宁闻言，脸上顿时绽开了笑意。
若妻子是妖，那便更麻烦了。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在大魏，六品以上官员不能娶妖为妻，如果有人这么做了，很快也会因为其他理由被贬谪调走，远离朝堂。
“楼主。”
檀宁一路快走，被邬宵寒带着往前。那只握着她的手依旧收得很紧，仿佛只要稍一松开，她便会从他掌心逃走。
四月的月光薄薄一层洒在林间，像被夜风揉散的轻霜。映得她眉眼清透，连眼尾一点湿意都显出动人颜色。
“我当然没有后悔。”檀宁马上说，“只是……你从前没有说过……妻子什么的。”
“那倒没有……”檀宁小声说。
妖族修行，本就是一个斩情绝爱的过程。越是接近飞升，便越脱离七情六欲。像闻人拂青这样已修成十尾、半步登仙的大妖，理应再无半点情绪波澜。
“属下在。”
“邬宵寒……”她试探地开口，“你刚刚说我是你未过门的妻子，那是真的吗？”
“……我没有生你的气。”他哑声说，“我是在生我自己的气。”
……
“……不必了，我已找到替代那颗狐珠的材料。”闻人拂青移开目光，神情里露出几分倦怠，“那只漏网之鱼就随他去吧。待回京之后，我有最后的任务要交给你。”
闻人拂青淡淡地看着他，没有动怒，没有威胁，但就是那样平静的目光，却让项华从骨子里生出一阵战栗。
“属下无能，请楼主责罚！”
她闭上眼睛，像一叶小舟终于驶回港湾，这几日一直摇摇晃晃、无处停靠的心，终于慢慢安定下来。
既然已经错了，那就一错到底。
“因为你没有早些认出我？”檀宁小心看着他的脸色。
一股未名的冲动，让他向着她即将消失的背影迈出了一步。
闻人拂青垂下眼，目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她的语气里没有这几日受冷落的怨怼，也没有被推开后的委屈，她依然毫无防备地、信赖地望着他。
他没有立刻顺着闻人拂青的问题回望旧事，反而先为这个问题本身感到诧异——闻人拂青竟也会问出这样近似凡人的疑问。
邬宵寒像是被什么噎住了，胸口里沉甸甸的疼。
他曾经引以为傲的自尊，哪怕是在项华的刀前，也没有丝毫软化，却在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类少女面前，碎成了齑粉。
他数百年的隐忍，那些亲手对无数熟悉面孔挥下屠刀的痛苦，终于在这一刻，看见了结束的希望。
“灵抚司司正地位特殊，如今大业未竟，不宜在此时节外生枝。”项华垂下眼，轻声说道。
檀宁没有挣扎，甚至连半分挣开的意思都没有。她只是怔怔望着邬宵寒冷硬的侧脸，几乎下意识地追随着他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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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生我的气了吗？”她说。
闻人拂青已经转过身，沿来时路缓步离去。只余那道冷淡而缥缈的声音，仍似萦绕在项华耳边。
“嗯？”她仰起脸来。
“你的声音骗不了我，你拒绝我的时候，你比我更难过。”
“计划终于要开始了吗？”项华终于忍不住抬起了头。
“可是我没有生气。就算你暂时忘记了，我也还记得，我记得清清楚楚。现在你想起来了，就更不要紧了。”她抱住他僵硬的身体，轻轻地说，“所以不要生自己的气。”
“……对。”他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
在人间最接近仙人体的大妖威压之下，项华不敢抬头，眼神却微微一动。
“既然已经做下决定，属下就不会后悔。”项华低声说。
“檀宁。”
“……项华。”闻人拂青幽幽念出他的名字。
“当真没有后悔吗？”
只因为她以为，是他给了她一双眼睛。
“……是开始，也是终结。”
与掌心近乎失控的力道相反，他的唇却抿得极紧，目光固执地望着前方，始终不肯看她一眼。
她的话像是在一只鼓胀到极点的皮囊上刺了一针。邬宵寒毫无征兆地停下脚步，冷怒地看向她。
闻人拂青转过目光，看着项华的身影从那棵粗壮的榆树前浮现出来。
一个声音让他硬生生停下了脚步。
那里有一株柔弱的含羞草，正随夜风轻轻摇曳。它丝毫不知，只要那只靴履稍稍偏移半寸，便足以将它碾得汁液横流、枯萎腐烂。
她那样专注地望着他，让他无法接受这双眼睛再用同样的目光看向他人。
“你可曾有过后悔的时刻？”
在他们雪霁谷，是没有什么成亲的说法的。两个人看对眼了，就可以搬到一起去，哪天不想在一起了，又再分开便是。她来玉京之后，虽未参加过汉人的喜事，但也听说过，过程极其繁琐。
“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邬宵寒瞪着她，硬邦邦地说，“我以为大家都有共识的事情就不必重复，难道雪霁谷有不同的风俗？”
“若没有后悔，怎会花了四百八十年，都找不到那只逃跑的蠪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