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陪酒(2/2)

    韩迟云笑得恭谦有礼，道：“兄有所不知，翌也早就想与兄把盏共饮，只是无奈此前一直不得时机。”

    王明斗瞬间被勾起了兴致：“不知是哪位佳人？”

    怕她恼，恼他轻贱她，将她看作风尘女子；又怕她不恼，若是不恼，亦是丝毫没将他放在心里——都不往心里去，左不过就是拿钱办事罢了，有什么恼不恼的。

    酒过三巡，韩迟云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引到了王明斗的干爹王之潜身上，先是一番阿谀奉承，而后便提出不如趁着眼下王家势头正盛，赶紧上书朝廷求封节钺。

    说这番话时，韩迟云笑得清俊无邪，似乎是发自内心崇敬那阉人王之潜。

    “令尊对官家即位有功，满朝文武谁不敬重？倘若令尊上书求建节，以令尊之威望，建节亦不过尔尔。”

    “沈如钧的小妾？”

    “园花笑芳年，池草艳春色。犹不如槿花，婵娟玉阶侧。”

    怕她来，来了便要做陪酒之事，甚至还是陪王明斗这种龌龊人；又怕她不来，若是不肯来，便是丝毫没将他放在心里的意思。

    “明斗兄，我……”韩迟云忽觉此人十分棘手。

    “我阿爹与韩相爷向来不对付，怎么？迟云这是想倒戈？”王明斗眯了眯眼，戏谑地问。

    韩迟云放下酒盏，面含歉意：“翌不胜酒力，恐不能陪兄尽兴。”

    眼看天色已黯，王明斗几次三番催促着，明显已经等得不耐烦之时，却听得门外传来脚步声。

    韩迟云看了看时辰，已是酉时过半，估摸着姚木槿这会儿应该已经卖完花回了黑羊巷。他唤过一名随侍，对那人低声交待几句，那人便领命而去。

    哪知王明斗正喝在兴头上，听韩迟云说不能喝了，立刻不满地嚷嚷：“原说好今日不醉不归，怎可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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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迟云无可奈何，只得重新端起酒盏。垂眸看着盏中佳酿，胃里却直犯恶心，恨不能找个人来救一救自己。

    王明斗“砰”地搁下酒杯站了起来，喊道：“谁不知韩家大官人眼高于顶。迟云，今日你若能将我喝倒，我便认你这兄弟！若是再推三阻四，便是没把我王明斗放在眼里了！”

    寻诗园在保俶塔附近，从保俶塔到黑羊巷大约十里路，赶着马车去接人，一来一回少说也需一炷香功夫。将随侍打发去后，韩迟云一边与王明斗虚与委蛇，一边心怀忐忑地等姚木槿。

    “便是府内伴当之妾。酒量极好，三个男人喝不过她一个女子。”

    明明是清丽婉转的歌调，却在刹那间令韩迟云灵犀惊动——有办法了！有人能救他！

    今日席上只有韩迟云、王明斗并一位歌妓、一位寻诗园的斟酒女使。那歌妓是王明斗带来的家妓，不算外人。

    作者有话说：

    细碎的脚步声朝着他们所在的雅间走来。不一会儿，雅间的门被人推开，韩迟云满怀希望地看了过去，看到的却是被他打发去唤姚木槿的那名随侍。

    韩迟云端起酒盏一饮而尽，叹道：“明斗兄有所不知，我寄人篱下十几年，日日受人冷眼，早就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王貂珰今日之势如日方中，我听闻外朝已有诸多臣子依附，遂亦是心痒难耐。”

    ——他怕她来，又怕她不来。怕她恼他，又怕她不恼他。

    随侍站在门外，面含歉疚地向他施了一礼。韩迟云的眸色霎时便黯淡下去。

    王明斗瞬间精神一振——求封节钺之事他不是没想过，只是一直心有顾虑。此刻韩迟云的这番话，简直是说到了他的心坎上。想昔年徽宗之时，宦官童贯不也是受封节钺么？那童贯封得，他阿爹为何就封不得？

    王之潜确实跋扈贪婪，可人心不足蛇吞象，世间何人不贪婪？他王明斗也贪婪。若是王之潜真能受封节钺，他自己必然也是前途无量啊！

    王明斗抬手搂住韩迟云的肩，朗声笑道：“好极！咱们兄弟二人今夜便不醉不归！”

    又是盏酒喝下，韩迟云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心道不妙，再喝下去他是真撑不住了。他向来酒量欠佳，亦因恩师教导“君子节欲”，故而从不曾饮酒失态。

    “我酒量太差，再喝下去只怕会失态，徒惹明斗兄不快。但我这儿倒是有位佳人，可陪明斗兄喝至尽兴。若兄不介意，翌这便着人将之请来。”韩迟云面溢轻笑，缓声说道。

    韩迟云眼前一亮：是姚木槿来了么？

    他不知道姚木槿究竟会不会来，又会不会因此而恼他。

    王明斗两手一拍，眼冒精光：“快请啊，快请她来！迟云你不早说，哎呀，想不到世间竟能有如此妙人！”

    “正是。”

    王明斗乐得哈哈大笑：“我阿爹正愁与韩相爷斗法赢不得，若能得迟云助力，定然如虎添翼啊！来！你我满饮此杯！”

    正要屏住呼吸将酒一口饮尽，却听坐在纱帘后的歌妓唱罢一曲《虞美人》，此刻弦拨琵琶，又唱起前朝李太白的一首《咏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