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旖旎(2/2)

    韩迟云垂眸看着面前女子,嘟着嘴念叨不休。她是在发牢骚,可发的却并非东家长西家短的牢骚,而是因穷人读不起书而扼腕。

    韩迟云不解,问她:“笑什么?”

    “你醉了。”韩迟云看着面前女子,轻声说。

    ——“韓、遲、雲”。

    但转念一想复觉好笑,韩迟云就是这么迂腐古板,教她写字还要与她隔着一层罗帕。她长这么大,从没见过这么迂腐古板的男人。韩迟云是头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就这么板板正正地走到她心里去了。

    韩迟云端起茶碗慢慢喝着,果然是粗茶,茶味又苦又涩,可他却喝得很仔细,舍不得喝完似的,一口一口细细啜饮。

    隔着一方薄薄的罗帕,她的手被韩迟云紧紧攥于掌心,并非肌肤相贴,却又比真正的肌肤相贴更暧昧,更晦涩缠绵。

    “嗯?”姚木槿没听清。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热,无法言说的燥热,呼吸也变得越来越急促。

    姚木槿“哎呀”一声,赶忙拖出灯挂椅,撩起衣袖三两下擦了擦椅上莫须有的灰埃,请韩迟云暂坐歇息,又忙里忙外地要给他烧水沏茶。

    “要的!”姚木槿像只小蝴蝶一样,轻盈地飞走了。

    继而又跑向水缸,从缸内舀出两瓢清水,倒在壶中任其“咕嘟咕嘟”地烧着,而她自己则拿了把破蒲扇蹲在旁边扇火。

    姚木槿不知韩迟云掏帕子做什么,正待询问,却见韩迟云抖开帕子,将那抹雾山蓝覆在她手上。再下一瞬,他张开手掌,握住了她的手。

    韩迟云看着她那狗爬一样的字,轻笑一声摇了摇头,伸手从怀中摸出一块罗帕。那罗帕亦是雾山蓝,与他的衣裳应是同一匹杭罗裁剪而成,素雅清淡,又轻又软。

    姚木槿无奈地摇了摇头,叹息着说:

    韩迟云忽觉一颗心软得一塌糊涂,他听到自己低声说:“我给你。”

    许是因为才吹了凉风,她的双肩在微微颤抖,手要按着桌子才能勉强站稳,像一朵楚楚可怜的花,敛了花刺,惟余温软。

    姚木槿手上的温存突然没了,她的心又空了一拍。

    她想到韩迟云不仅答应教自己识字,还说要给自己送笔墨书籍,越想越兴奋。兴奋得只顾蹲在地上扇火,不提防夜风吹过,酒劲儿从身体里反出,醉意涌上头顶,待想站起来时,只觉头晕目眩,身子软得几乎撑不住。

    待二人写完字,姚木槿这才恍然发现,她不仅没请韩迟云落座,甚至连一杯热茶都没给人家斟。韩迟云毕竟是客,哪有这样待客的道理?

    他知道她是愈发醉了,倘若这时候做一些趁人之危的事情,她反抗不了。

    她蓦然转身,背对着韩迟云,低声说:“夜深了,韩大人请回吧。若是再不走,给人瞧见,恐有辱大人清誉。”

    继之,在他的名字旁边,他又牵着她的手写下另外三个字,那是她的名字。

    “笔墨纸砚并书籍诸物,皆由我给你。我回去便打发关雎送来,待你用完,日后只管再去找关雎要便是。”

    她跑到灶房,将专门用来烧水的红泥小火炉拎至后院,又拿起备在院子里的引火柳枝,添柴吹火,终于将炉膛烧起来。

    写罢二人之名,韩迟云松开手,将那方罗帕重新收入怀中。

    “哪儿有钱呢?纸、笔、书、墨,皆是开销。我这买的是街市上最便宜的羊毛笔,五文钱一支,一支只能用半个月。便宜的容州墨,一枚墨锭一百文。蠲纸一张一百文,糨纸一张五十文,最差的褾褙青纸也要十文一张,还有砚台、笔架、镇纸这些麻烦东西。书就更不必说了,就这一本识字书,我省吃俭用足足半个月才买到。”

    韩迟云觉得自己一定是喝醉了,不然为何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姚木槿看,丝毫不愿将她从自己的眼瞳中请出去。

    各位读者宝宝们大家好,本书明天上夹,为了保一下千字,明日不更,后日恢复。v后的更新时间还是早上9点,更新频率是更六休一,逢周三不更,其他时候都更,有事会挂请假条。祝各位读者宝宝们看书愉快!【注释】1、反切法是中国古代传统注音方法,即?用两个汉字给另一个汉字注音。用来注音的两个汉字,前一个字叫做“反切上字”,后一个字叫“反切下字”。注音规则是:取反切上字的声母,与反切下字的韵母及声调相拼,就能得出被注音汉字的读音。譬如,书中写到的“旖”这个字,《广韵》注其为“於绮切”,即用於这个字的声母“y”,来拼“绮”这个字的韵母“i”,再加上“绮”这个字的声调,得出“yi”的读音。

    油灯微光在昏暗的房内婆娑着,照亮二人眼眸。

    姚木槿似乎也察觉到了。

    韩迟云铺开一张新纸,骨节修长的大手包着姚木槿的手,牵着她在纸上写下三个字,那是他的名字。

    ——“姚、木、槿”。

    姚木槿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不当心吃了些凉风,过一会儿就好。”

    韩迟云听她如此夸赞,忍不住也笑道:“勤加习练便可。”

    姚木槿扶着墙缓了好半晌,等到不再那般难受,这才将水壶拎去灶房,沏了一碗茶,双手捧至房内,放在韩迟云面前。

    “韩大人若是不嫌弃,可以尝尝奴家这儿的粗茶。……自是与相府比不得……但也不难喝……”姚木槿说话已经不太利索。

    作者有话说:

    他闻到这房间里漂浮着女人的香气,若有若无,却比这世间任何一种熏香都更美妙,一丝一丝往他心窍里钻,又香又甜又缠人。

    韩迟云沉默地点了点头,是该走了,必须走了,再不走的话……再不走,他怕他真的控制不住自己。

    “这字可太好看了。我的字什么时候能写这么好看,我这辈子都值了!”

    这摇摇晃晃的昏黄,弄得人心也跟着摇晃起来。如此黑夜,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免不了心猿意马,心魂不定。

    为了掩饰自己的紧张,她看着那方写了名字的字纸咯咯地笑起来。

    写字的时候,姚木槿的头脑一片空白,呼吸也完全屏住,直到六个字全都写完,她才感觉自己终于又活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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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木槿的身体晃了晃,将脸转向一旁,面颊和脖颈皆浮起红霞。

    喝完茶,他将空碗放在桌上。碗底与木桌碰在一起,发出一声细微的叹息。

    夜愈深,天愈静。

    姚木槿的心霎时乱如溃兵鸣金。

    “不必了。”韩迟云想拦她。

    姚木槿喜得扔下笔就向韩迟云拜了三个万福,感觉自己高兴得眼里都要泛泪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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