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karma(1/1)
店里的导购小姐口红颜色特别纯正好看,导致她同我讲话时我忍不住一直盯着她的嘴唇。
“先生,这条长裙是春夏新品,您是要送给女朋友吗?”
我捻着裙腰处的布料,回道:“不是,是送给家里人。”
导购小姐笑得很甜美:“那您知道她的身材尺寸吗?”
我放开裙子,比了一个手势:“他比较高,比我还要高五公分左右,大概一百八十八公分吧。”
导购小姐明显愣住了:“这么高的女孩子,很少见啊。”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是啊。”
从店里出来,我开车去接赵青竹。祝白那事之后,我去找了一家每天按小时出租的琴房,他这些日子暂时就在那家琴房练琴。
原本每日都是他独自来回,今天却给我打来电话,让我下班了去接他。
我到琴房时,他正在弹着琴。我站在门口看向他,他弹琴时表情不多,还是那样一副温文的安静模样。我在门口杵着站了半天,他只是瞥了我一眼,继续垂下头去专心致志地敲动着手指。
一曲结束,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琴顶,眼神清亮,对着我笑了笑:“舒伯特的《鳟鱼》。”
我“哦”了一声,懒懒地抬手鼓掌:“弹得好。”
他站起来阖上琴盖,弯腰收拾东西,“你就会敷衍我。”虽是抱怨,然而声色却还是雀跃的。
果不其然,他拿起包起身走到我面前时,一双眼里的欢欣都要溢出来:“告诉你一件事!”
我接下他的话:“你收到录取通知书了?”
赵青竹满面的喜色压了下来,眉头簇起:“你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
我一耸肩:“太好猜了。”
“我们今天出去吃饭吧!我想吃烤肉。”他一开心,居然上前挽住我的胳膊带着我往前走,我挣脱开,他看起来也没介意,继续眉飞色舞地自顾自说道:“我感觉我今天能吃下两碗米饭。”
他饭量一向偏小,也不知道个子是怎么长得比我还高。
昨夜下过一场小雪,地面上积了薄薄的一层。他用靴子踢了踢地,扬起一小堆白花花的积雪。“吃哪家烤肉?”我跟在他身后问道。
“我们家附近那个广场新开了一家烤肉店,我在网上查了一下,评价超高的,前两天就想去尝一下了。”
大概过了数秒,我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我们家,是我住的公寓。
我笑了一下:“那就去吧。”
我先上了车,副驾座位上搁着一封文件袋,我让赵青竹把那文件袋塞进副驾前的置物柜里。
那文件袋里只有一叠照片,全是同一个男子,俱是我之前陆续收到的无名信件中的照片。本来先前就有打算找人帮忙查一下,却因为祝白那事给赵青竹闹忘了。今天才想起来,便顺便从办公室里带出来了。
肉片在铁板上滋滋冒油,餐桌上的巨大的抽油烟机轰轰作业,也无法抽走这弥漫着整个餐厅的油烟味。赵青竹带着歉意同我道:“抱歉,我知道你不喜欢油烟味。”
我夹起一筷小菜:“没事,西装送去干洗就行。”
他把烤好的五花肉片夹到我的盘子里:“五花肉片烤得外皮焦脆最好吃了。”
我咬了一口,满嘴油腻。“我今天晚上得多做三组力量了。”
赵青竹又给我夹了几块里脊肉和虾。“你晚上要去健身房?”
我点了点头。
“你这样定期健身也蛮好的,整天窝在办公室里确实需要多锻炼一下。”
我“嗯”了一声:“不锻炼出好身材怎么出去约炮。”
“赵丹枫,你别三句话不离炮。”
直到晚上去健身房前头发里和皮肤上都还沾附着烤肉味,古龙水都盖不住。
我换好衣服和隐形眼镜,背着包蹲在玄关系鞋带。赵青竹盘腿坐在沙发上用笔记本上网,对我喊了句:“路上小心,早点回来。”
我扬了扬手开门走出去。
常去的那家健身中心附近的停车位常常没有空位,我习惯将车停在一个路口外的停车场,而后穿过一条小径走过去。
我把停车卡塞进裤子荷包里,背着运动包朝健身房走去。在巷子口时停下来点了根烟。
这时身后响起一道男人的声音:“您是赵先生吗?”
我回身看向那人,那人年纪看起来有五十多岁,花白毛糙的头发看起来似乎从来就没有被好好打理过,毫无精神地耷拉在他的脑门上。他面相不算太老,然而一把声音却是沧桑不堪。
我犹豫着点了点头。
中年男人戴着一副过时的大框眼镜,斯斯文文,只是衣衫不整,落魄占了更多。他有一双内双的眼睛,从厚重的镜片后默默地盯着我:“请问您还记得黎信成吗?”
我皱了一下眉:“......不好意思,我不认识。请问您是?”
他那双平静的眼里,忽然泛出寒光。
我下意识地觉得不妙,却只感觉腹间一凉。
烟从我指间落下来,火星在空中闪烁。
我抬起胳膊抓住他的肩膀想要阻止他,然而力气随着他抽出的匕首一起消失。
然后他又将那冰凉的匕首捅了进来。
非常快的动作,血肉随着他的动作飞溅。
我根本来不及数他到底刺了多少刀。
他手上的动作不断重复。刺入,抽出,再刺入。
感觉不到疼,最开始只觉得很凉,匕首插入内脏凉得我浑身发抖,再往后,我连那冰凉的刺感都感知不到了。
他的镜片上和下巴尖沾着血沫,看着跌在地上的我,眼神里的凶神恶煞刹那褪去,呆怔了片刻,忽然扔下匕首转身就跑。
我躺在地上。
昨夜下过一场小雪,路上积下的那层薄雪已经被行人和车道碾成混着泥污的雪水。
我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腹部流了出来。我不敢去想那是什么。
我按着腹部爬到墙根靠坐着,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手上的血粘在了屏幕上,我用手指一抹,全是血印子。
我拨打了急救电话,一说话喉咙就朝外冒血。
报了个地址,就挂断了电话。
我根本没有力气讲话,只能发出耳语般的声音。左手还按在腹部,那里黏糊温暖。
然而我不敢低头去看。
我不认识黎信成,刚才那个男人我也不认识。可我已经没有精力去思考这一切与我的关联。
只剩下一个念头,我要是死了,赵青竹怎么办。
我快要失去意识了。
我看不清手机屏幕,只能凭着感觉翻出一个电话。
那个电话我一直存在联系人中,却从来没有拨出过。
“什么事?”
那边嘟嘟声响了许多遍,老头没好气的声音终于传来。
我喉头被血呛着,只能发出“嘶”的声音,哽了好久,终于讲出一句:“爸。”
那边没有回应。
“我求您一件事......”
“您以后,对赵青竹好点成么”
他想弹钢琴,您就让他去弹;他不想同女人结婚,您就别逼他;他想要变性......您就当自己没有儿子。
这些话在我嘴里翻滚,可我大概还是没能讲出来的。
我的意识已经陷入黑暗。
骨子里天生流着狼之血的赵家后人,如今成了一滩烂肉,混着脏污的雪水倒在泛着垃圾臭味的背巷里,无人问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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