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2/5)
旁边的婢女点头同意，抬头看了李蔑一眼，用手肘撞撞欣羡不已家丁，「你这癞虾蟆想吃天鹅肉？不怕少爷掐死你麽？」
乐渊岳被家丁如此一问，登时面有窘色，想来自己过来的时候太过雀跃，一心想快点见到李蔑，却没想到自己竟欢天喜地想着他的身影，没发现自己错过了他。
乐渊岳回以一笑，坚定道：「不悔。」
「回府。」乐渊岳一手抱住琵琶爽朗地踏出琴阁，老板忙出门鞠躬挥手，连声道谢。
他倏地心惊起来，生怕李蔑趁他出去时无声无息走了，顿时旋足往外奔去，招来一个下人问：「蔑公子呢？」
乐渊岳一回到将军府，立时抱琴走到南院去，打算让李蔑弹弹这面难得一遇的好琴，可是当他推开南院的门，却见里面空无一人，床铺整齐得彷佛不曾有人睡过。
「乐师啊也好。」李蔑盘腿抱琴，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琴弦，琴音宛如随风而起，轻而柔顺，彷佛能把万物带进梦乡，为之醉倒。
乐渊岳带笑上前取过他的琵琶一看，颔首满意，如闲话家常般淡说：「就三十两，待会来将军府拿。」
「『我的蔑儿』我还以为将军向我提亲了呢，呵呵。」李蔑摇首低笑，从水面倒映看到乐渊岳一张俊脸羞得血红。
乐渊岳不作声走到他身边坐下，看着他光裸白皙的小腿浸在水中，轻蹙眉头问道：「不冷麽？」
「不，我没有这个意思！」
「啧啧，可惜啊。下辈子别当花了，当风吧，那样就可以周游列国，谁也挡不住了。」
清脆落寞的琴音从望月阁幽幽响起，在朝天园打扫的下人停下手上的工作，仰首看到李蔑衣衫单薄坐在木栏後抚琴。
「小的知道乐将军喜好音律，特地从西域高价购入此琴。听闻此琵琶与王昭君的琵琶出自同一位工匠，音色清脆，琴身轻巧，乃一众琴师的心头好。」
李蔑惊愕地抬首看他一眼，不以为然地随手一拨，把长发重新覆在身後，挡住乐渊岳的视线。
家丁拿着手中的布帕，歪首答道：「蔑公子在朝天园，少爷过来时没看见麽？」
「你！你真是反了！」男人看着乐渊岳扬长而去，恨铁不成钢般重甩袖袂。
「老爷别气，少爷只是一时蒙了心而已。」管家适时送上温茶，安抚忿然大怒的男人。
「将军！」近侍紧张低喊，想想此时货银短缺，寻常百姓可能挣一辈子也存不了一两银来，这三十两可不是小数目，将军竟眉头也不皱一下就花掉了。
乐渊岳随便吩咐家丁继续做事，迳自飞快向朝天园走去，远远一瞥，已看到其心深念之人背对着他坐在池边踢水，水声淅沥，涟漪起伏，清风勾起片片淡瓣缠扰在那人的青丝之间，那人把长发挽至右肩轻梳，拣起花瓣放在手心一吹，淡嫣色的花瓣飘落水面，最後不胜重力落入池中。
乐渊岳看着眼前的佳人，手中无酒已成狂，心中满是李蔑的身影，古人原意泄忿之曲，在此情此景却变成一曲情狂，再难自拔。
寒冬细雪，绵绵轻飘。
乐渊岳听他舌粲莲花的，忍俊不禁，笑道：「那此琴何价？」
李蔑屈膝欲起，却被乐渊岳拉住前臂，把琵琶塞进他的怀里，「你接过琵琶，便是愿意留下。」
「没事。」乐渊岳用手背轻擦脸颊，点足上马，「到市集去。」
男人嗑了一口茶，说道：「通知乐老将军，不日到府上探访！」
「将军何必如此？我不过是个妓子，不值。」
老板呵呵笑了两声，屁颠屁颠地走进里室，捧出一面造工精巧的琵琶，抱在怀中轻轻一拨琴弦，清脆如歌的琴音连绵响起，连不懂音律的近侍也猜到这是一把好琴。
老板吓得腿抖手颤，忙抱紧琵琶强笑结巴道：「哎、哎呀，官大爷。这琵琶小的可在西域争来，得来不易三、三十两，不多了。」
老板微微弓身，咧嘴摆手：「不贵不贵，就」他竖起三根手指，眼里满是贪财之色，续说：「就三十两白银。」
「不过，」李蔑斜目看向陶醉於妙音之间乐渊岳，勾唇邪笑：「乐师可不陪寝的，将军可会後悔？」
乐渊岳一边环觑琴阁的琴瑟，一边点头。
「有也好，没有也罢。反正我快将离府，将军无须为我这种闲人计较。」
「啊蔑公子的琴音真美，就算随手一拨，也是天籁。」家丁一手支在扫帚上，一脸陶醉地看着楼中的李蔑。
京城市集人来人往，乐渊岳让其他人把骏马牵回将军府去，自己则带着一名近侍走到琴阁。琴阁老板一见乐渊岳来到，立时走出柜台笑着欢迎：「乐将军，又来买琴啊？」
「将军」近侍看到乐渊岳脸上的掌印，无不露出惊讶的神色。
「男子汉一言九鼎，驷马难追。」李蔑脸上的笑容转邪为喜，豪迈地一扬长袂，奏起一曲酒狂。青丝随动轻摆，嘴边噙着些些笑意，琶音如珠落玉盘，轻快流畅，妙曲缭绕不息。
「这是你的心声？」乐渊岳早已悄然来到他的身後，看着他的一举一动，更清楚地看到他颈後的重叠不一的黥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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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蔑轻笑一声，看着被乐渊岳塞过来的琵琶稍作打量，不需拨弦听音已知此乃上好琵琶。
「三十两？！」乐渊岳身後的近侍瞪大眼睛，抄起腰间的长剑，重重压在柜台上，「你这厮好大胆，竟敢开天杀价要三十两？！」
「是。」近侍乾脆应之，一行人扬鞭策马，留下滚滚泥尘飘扬而去。
李蔑随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腿，遂抬腿离开水面，木无表情说：「污了你家池水，抱歉。」
「你不是。」乐渊岳坚定地看着他，牵起他的手放在琴弦上，慎重道：「我从不把你看作妓子，你便是你，是我的蔑儿。留下来，当我的乐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