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2/2)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又兴起而续吟道“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
银鞍照白马,疯沓如流星。
谁家公子动洛京。”
直到唱完,整个房间里悄然无声。连子璇回首,对着听呆的众人嫣然一笑,“怎么样,我唱的可好”他的眼睛湿润温柔,在月色里笑的熠熠生辉,俨然谪仙人,慕之源举步上前,急忙道“璇之之音,果然妙极,我们都甘拜下风,这坛酒归了你罢。”连子璇做激动兴奋状自窗台跳下,不等他碰到那酒,小梨隐含怒气的声音就阴阴传来“公子,你还要喝吗?!”“啊不,”连子璇从善如流的收回爪子,顺势装作伸懒腰,“睡觉睡觉,大家散了啊,回去睡觉了。”众人轰然相应,纷纷攘攘向外走,苏白赶过来,抓住连子璇的袖子,“子璇,你唱的歌,叫什么名字啊?”连子璇偏头望望他,唇角绽开笑容,“哦,《发如雪》。”
顾虑夜深未归的连子璇的雅羽和小梨寻来看到的便是这般画面:几乎全躺桌上的公子和慕公子不顾浑身的酒渍,幼童一般“不给!”“给我!”喊着争抢一坛酒,冷如冰的轩辕先生正激情澎湃的胡乱念着“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而苏公子脸全埋在酒里还不停的为争抢的二人喝彩,几个侍卫也是东倒西歪,大刺刺的一会赞连公子文采好一会赞他大方豪爽,目睹此景,小梨和雅羽啼笑皆非,及至听了连慕二人的“纷争”,更是说不出话来。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红衣舞动,剑光生寒,三人只觉得,诗里那般潇洒纵横,快意恩仇的侠客,如今正在自己眼前。
“谁先来?”雅羽问,室内一霎那的寂静,终于,连子璇呲着白牙笑得很邪恶,“死道友不死贫道,苏白,久闻江南子弟风流迤俪,你就给大家献献丑吧。”一把把苏白抓了起来,苏白摇摇晃晃的站好,喝了几口水,甩甩头,觉得清醒了些,也不客气,就唱了首江南的采莲小调,道的是那荷叶翩翩,采莲船行,妖童媛女,莲叶传情,博得满堂喝彩。慕之源也不示弱,当下也歌一曲,是说那少年壮志凌云,快意恩仇,一掷千金,恣意飞扬,听的几人更是激赏不已。几人的目光都对准了连子璇,不料他洋洋一挥手,“行之,你也来一首。”轩辕行之脸色微红,嘴一张一翕,发不出一点声,在众人将失望的目光转开时,有低低的男中音缓缓响起,轩辕低着头,他唱的是塞北的将士别离曲,分外的苍凉悠远,众人仿佛都置身于那苍茫大气的塞北,一时都只静静聆听,直到他唱至最后,连子璇摇头晃脑的感叹,“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真是精妙。”众人清醒过来,都目光灼灼的盯着轩辕大赞特捧,轩辕行之脸红透顶,嘟囔道“子璇,不是该你了么?”“哦,对,差点忘了。”连子璇对着众人虎视眈眈的眼神装个没看见,打个哈哈拖延时间,慕之源微笑,一口白牙在灯下分外椮人“璇之,不要做无用的挣扎了,快唱吧”
醒时枕剑醉妄言,
月已斜过中天,偏沉在西边一隅。此时四人围坐的桌上已是杯盘狼藉,地上横躺斜卧了三两个酒坛,慕之源和连子璇正在桌上争抢后又偷来的几坛酒的最后一坛,两人身体几乎全躺在了桌子上,宽大的衣袖被拖得如抹布一般在桌上横冲直撞,碰翻了四五个酒碗,苏白头埋在桌上,只看着二人嘻嘻傻笑,轩辕行之还意兴未尽的边敲桌子边高声吟着连子璇刚吟过的《梁父吟》,“壮士功名尚未成”连子璇口齿不清的争酒,“慕家的,听,听到没,我,我作得好,它是我的,你,你没有。”说着把酒坛缒到了自己这边,慕之源不服,“凭什么,你说了,你那些,什,什么糖诗,松磁,都不是你作的!对,是,是“枪手”!不算你赢,不给!”连子璇咯咯直笑,“那些人,死了,死了几百年了,不是给,不是给我作的,我说了就是我的!给我!”“不给!你松手!”“不松,要松是你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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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子璇后退一步,看着缓缓围上来的众人,妥协,“好的,我唱,我又没说不唱的。”他深吸一口气,觉得憋闷不已,信步走至窗前,一晃坐在了窗棂上。夜风吹过脸颊,连子璇觉得酒立时醒了大半,他背靠着窗框硬木,一腿平放,另一腿架于其上,半边身子悬空,倒觉得分外舒服,扬手看着那弯银月,一时思绪澎湃,直觉不如这般乘风逝去罢了。“璇之,”众人沉默的看着他,慕之源小声的换了一声,“不想唱也就算了吧,这么晚了,休息吧。”连子璇一动不动的仰着头,他突然将手里的剑搁与腿上,右手手指轻弹,伴着节奏开口,怠倦般唱到“狼牙月,伊人憔悴,我举杯,饮尽了风雪。”轻轻渺渺低回宛转的歌声低低的流淌进房间里每一个人心里,这是完全陌生的歌曲,大概是那个子璇的世界的歌,唱到“你发如雪,凄美了离别,我焚香感动了谁,邀明月让回忆皎洁,爱在月光下完美。”之句,他的声音突然拔高,清越的歌声深撼众人,有风突然刮进,吹得他的红色衣衫不住拂动,而浑身笼罩在月色里的连子璇仍然一动不动的保持着仰首望月的姿势,好似这唱歌之人,所唱之歌全然与他无关,在清寒的月光下,他的眼里,是一贯的清冷高寒。慕之源看着宛然出离世外的连子璇,拧眉,这是他一直以来的担忧,连子璇所唱之歌颇有历尽沧桑后的平和圆满之感,本质是喜宴之歌,然而连子璇娓娓唱来,不为所动之下,却隐然藏有无尽的悲伤。
雅羽也是小孩儿心性,听了眼神炯炯盯了他一左一右拉了他手要求为他们“做主”的连子璇和慕之源的“哭诉”,眼睛一转,有了计较,“好了好了,”他故作慈爱的抚抚二人的肩,“你们这样争下去也没有个头,不如换一种比试方法。怎么样?”懵懵懂懂的二人傻笑点头,”好,好主意。”“好的,”雅羽一拍手,“你们就比唱歌好了!”“啊?!唱歌?”二人都是一怔,雅羽点点头,“唱歌是自己亲自唱的,十分公平的,你们难道还怕了不成。”二人顿时争先恐后的表态,“才,才不是,我才不怕呢,想当年,我可是千金难求一曲。”“谁怕了,小时候人人都说我的嗓子好。”“那就好。”雅羽一锤定音,“你们各唱一首,由在座各位评判。”小梨不禁担忧,“小羽,公子想是醉了,你还添什么乱呀,还是算了,扶公子回房吧。”连子璇闻言,冲她豪气一笑,“没事,小梨,看你家公子大展歌喉。”
锦带吴钩载酒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