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壹拾叁章 犹执昔念(1/1)
他站在墙外守候着,静静地等待西南天边的红日落下山头。墙后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他把自己藏进了茂密的矮树丛中,同往常一样仰望着天空,直到夜幕降临。
“晁耒,晁耒,他们都走了。”
听见了这声轻轻的呼唤,他猫着腰钻出了树丛,悄声走到窗格子边,原本闭合的帘子亦被卷起。他看着她,心中顿时五味陈杂,欲言又止。
“你怎么了?晁耒?”
“我……被陛下予以了重任,明日即刻启程,出征讨伐帕察儿汗国。”
她扶着窗棂的手微微颤动了一下,抬眼直视着他,轻声问道:“你会回来吗?”
“我……”他顿了顿,随后坚定地点头,“我一定会回来。”
她握起他的手,淡然道:“我会等你回来。”
他有些惊讶,她语气中居然没有一丝情绪起伏,而且也未见眼眶湿润。但是他相信她,也相信自己。
“等我。”
这是他们分别前他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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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城县,街边的赌摊。
“来啊!买大买小,买定离手啦!”
穆家宝屏息等待着答案揭晓的那一刻,紧握起的拳头中不禁冒出汗水,差一点,还差一点,近了,更近了……
“噹!”
结果揭晓。
“小!”
“……诶?”穆家宝呆若木鸡,再回过神,发现四周的人全部盯着自己看,瞬间满头大汗,“这……那啥……”
“这位公子。”桌子边上的大汉“哼哼”地笑了,向穆家宝摊出手“来吧,愿赌服输。”
穆家宝打了个哈哈,凑近大汉小声道:“这位帅哥,咱打个商量,少给点行不?”
大汉顿时浓眉上挑:“嗯?!”
穆家宝打算动用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把这笔帐赖掉,还想说话,突然听到人群外有人道:“家宝,你这样是不行的。”接着何清隐便从自动分开的人群中走了进来。
“可是……”穆家宝背对着大汉朝何清隐拼命地挤眉弄眼:咱们没有多少盘缠了啊。
大汉踌躇满志:“还是这位公子明事理,愿赌服……”
何清隐拇指一动,泛着银光的剑“唰”地一声弹出鞘外,眨眼功夫大汉面前的方桌就就伴随着响声裂成了两半。还没等大汉反应过来,那柄锋利无比的剑已经利落地插到了大汉劲后的柱子上,何清隐把自己的脸带近脸色发白的大汉,露出了一个楚楚动人的笑容:“你刚才说了什么?”
“我说……愿,愿……”
“什么?我没听清。”笑意更深。
“我我我我我什么也没说!”大汉拼命地摇头,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般。
“……”穆家宝面目狰狞地看着眼前正在上演的一幕,汗流得更猛烈了:他刚才看到的真的不是横行霸道中的黑社会吗?!虽然他也想耍赖,可是何清隐那种已经不是耍赖而是赤裸裸的威胁了!那家伙是腹黑啊绝对是腹黑!
即使闲着没事干去收破烂也不能招惹的腹黑啊!
……
何清隐把手中的一串铜钱交给穆家宝:“我们身上盘缠已所剩无几,花钱这件事,一定要时时注意。”
“……何同志,我们这是抢劫。”
“不是,是他自己给的。”
……因为你一直在用“不给就劈了你”的眼神看着他。穆家宝长叹一声:“唉唉,没有目的地,钱又在不断减少,这可怎么办呐,这里一没有社会援助保障金二没有最低工资标准三没有社会福利,穷到底就会像……”看了右方一眼,“就会像他那样了吧。”
“他?”何清隐顺着穆家宝的眼光望去,发现右方一间客栈的门前,有个店小二模样的人正破口大骂,而他的脚边匍匐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仔细一看,才发现那是一个没有了双腿的人。
“你算什么东西?!”店小二吹眉瞪眼地嚷嚷着,“我这窝窝头是给狗吃的!你又是个啥玩意儿?!”
“抱……抱歉……”断腿的男人把头埋得低低的,手中紧紧抓着一只破空碗,“可是我,我真的很饿,大爷就算您行行好……”
“这样啊……我呸!”店小二飞起一腿就把他手中的破碗踢地老远,然后赶狗似地朝他甩手,“去去去!少在咱店门前碍眼,坏了咱的风水!滚边去!”
男人朝店小二磕了个头,撑起双臂,用两只手一点一点地“走”向远处还在翻滚着的破碗。身后仍然响着店小二嫌恶的谩骂声:“五年了还在县里晃,我要是你,早死了算了……”
何清隐同穆家宝对望了一眼,缓步走向那碗所在之处,拾起晚递到男人面前。
那男人约摸五十多岁,一头蓬乱的白发,花白的胡子也几乎把整张脸都埋了起来,只露出两只深陷的眼。男人感到何清隐走近,稍一愣便抬起头来,原本无神的双眼在见到何清隐后猛地瞪大,仿佛见了鬼般惊恐:“你!”
何清隐微微皱眉,刚想开口,只见男人撑着地面的两只手飞快地后退,结结巴巴地道:“淮……淮贞……”
“诶,怎么了?”穆家宝感到有些不对劲,刚走过来,那男人却惊慌失措地转身用双手死命撑着地面逃也似地爬走了。
“他……是谁?”何清隐望着那男人跌跌撞撞的背影,眉头蹙得更深了。
“他怎么了?”穆家宝歪头看着那飞奔的矮矮一团,“有什么问题吗?”
“他……怎么会知道……我母妃的名字?”
晁耒惊魂未定地缩在巷角,浑身止不住地颤抖,他相信自己是看错了,十几年了,宋淮贞早应不在了……但是那孩子……居然长得跟淮贞一模一样,为什么?为什么……
“哈喽,先生!”
“啊啊啊!”被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吓一大跳,晁耒胆战心惊地转过头,看见刚才那个短发的年轻男子正一只手撑着墙,另一只手拿着自己的破碗,满是笑意地看着自己:“先生,你的东西,不要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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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晁耒,字永磊……曾担任兵部右侍郎……”晁耒抱着自己的碗,低声道,“天享三十年,奉命出征讨伐帕察儿汗国……”
天享三十二年,他所率领的部队战败,而他则被先脱俘获,从此失去了双腿。
“你……跟德妃是什么关系?”何清隐听他这么一说便想了起来,天享三十二年,他刚九岁,那时确实有这么一个叫晁耒的人被赐谥号忠烈——可是,那时朝廷所得的情报是晁耒是在战场上同敌人血战而死的。何清隐看着如今缩在角落里的这个落魄男子,想不到他原来没有死,如今在这黑暗的角落中苟且而活。
晁耒摇摇头:“我同德妃娘娘……没有什么特别关系……”
穆家宝从他的反应中嗅出了不寻常,看样子他不仅跟清隐老娘有关系,而且关系不浅,但是晁耒明显不愿去说。抓了抓脑袋,穆家宝蹲了下来,直视着晁耒:“你千里迢迢地从北方回到这里一呆就是五年,一定吃了不少苦吧?你尚有什么未了的心意,对不对?”
听到穆家宝的话,晁耒原本颓废的神情有些许松动,但仍旧埋下头,不发一语。
“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为什么不跟我们说说?也许我们可以帮你。”穆家宝朝他笑笑,“即使帮不了,你也需要个倾诉的对象,是不是?”
“我……我想说……”
穆家宝与何清隐同时盯着他。
“我们……不能换个地方吗?”
穆家宝与何清隐又同时回头,发现他们三人已经成了一群百姓围观的对象。
“……我们还是换个地方吧。”
穆家宝与何清隐正要迈步,却发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再次双双回头盯着脚下的晁耒。
“要怎么带他走?”穆家宝首先发问,“总不能扛着走吧?”
“装进箱子,拉走。”
“……清隐,他是人……”
“装进箱子,露出头,拉走。”
“……那不成了砍头示众了么!”
最后晁耒弱声道:“二位,我用手……走就可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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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猴:我开始怀疑这文有没有人看了……
某瞳:留个爪印也好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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