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壹拾玖章 明月当空(1/1)
诡异！
很诡异！
穆家宝嘴里嚼着荷叶鸡，却被对面强大的低压压得大汗淋漓，食不甘味。这低压源于方老庄主的瞪视和他周围散发的强大怨念——当然瞪的不是穆家宝，而是坐于穆家宝左侧那位口若悬河的方大少爷。
虽然不知方进云和自己的爱子闹了什么变扭，但是凭方老庄主手捧一小桶饭，嘴里的筷头被其咬得“咔咔”响（穆家宝：老当益壮啊，牙齿真好！）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地持久怒视，就可以判定——方老庄主今天超级不爽！
“鸡黍今相会，云山昔共游！”方守鹤乐呵呵地朝穆家宝与何清隐两人举杯，“在下于此先敬二位挚友一杯！”
“喂，我说你这人好歹先看一下气氛吧？”穆家宝微皱眉头凑近方守鹤耳边悄声说道，“你没看到你爹现在心情很不好吗？你怎么还有那闲情在这敬酒？要敬也先敬下你爹吧？”说着还往方进云的方向看了一眼。
方守鹤将手中的美酒一饮而尽，撇嘴道：“别管他，每月都有那么几天。”
……别说得好像大姨妈一样啊喂！
穆家宝转头无奈地吞起碗里的饭，转眼又发现何清隐一直很安静地坐在自己旁边幽幽地挑饭，一口一口，那模样不像是在吃饭，倒像是在数饭粒。
“清隐，怎么了？没有胃口吗？”穆家宝不禁开口询问道。
“唔？唔……”何清隐摇摇头，“还好……”
穆家宝往何清隐的碗中瞟了一眼，随即道：“不行啊，你这么瘦，要多补充些营养。光吃素是不行的，维生素和蛋白质要两手抓！而且两手都要硬！白白胖胖的抱起来才舒服，对不对？”
何清隐闻言皱起眉头：“啊？”
似乎没发现自己刚才的话有多惊世骇俗，穆家宝扒拉着自己碗中的鸡肉，夹起一块送到何清隐嘴边：“这鸡做得不错，你尝尝，来，张嘴，啊——咦？”
接收到何清隐的白眼加红脸后穆家宝才发现四周的人全部在看他，包括快要把眼睛瞪出眼眶的方进云放老庄主。
“啊，哈哈哈……那啥，咳，各位不要误会了……”穆家宝挠着后脑勺干笑道：“其实我和这位公子情……诶诶诶！好痛！痛！清隐放手……嗷嗷嗷嗷嗷！！断了！手要断了啊啊啊！！”
旁边传来方守鹤的笑声：“两位感情真好啊！哈哈哈！”
拼命往自己发红的手腕吹气，穆家宝语气犹如怨妇般埋怨道：“真是的，清隐你下手也不轻点，要是我手残了以后谁给你烧菜做饭啊……”
“闭嘴！”何清隐通红着脸偏过头扒饭，不再理会穆家宝。
半晌后，一直沉默着的方进云突然站起身来，把竹桶和筷箸摆到桌上道：“我吃饱了。”
“咦？庄主您不吃多点吗？”小卓闻言亦放下碗筷，“平常您都吃两桶的……”
“今天没有食欲。”扔下这句话，方进云转身抬脚跨出了膳厅。
是错觉吗？穆家宝目送方进云出门时微微一愣，刚才，他好像在方老庄主眼中看到了些许恍惚和忧伤……再看方守鹤这边，依然自顾自地在扯谈，根本没去在意方老庄主的离去。
这对父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今夜残月依旧，幽幽的月光印洒在竹林上，阵阵暖风拂过，伴随着婆娑叶响在青石路上映照出灵动宛如碎银般的光彩。
方进云独自坐在竹园中，对着地上那星星点点的月光叹息。
都道一声征雁，半窗残月，总是离人泪。每至这样的月清夜，他都不免会有些惆怅，忆起那个人——那个名叫于长绍的人。忽而又想到刚才那个哀号“手断”的孩子，他不禁苦闷地笑了，“手断”了么……说起来，他跟长绍的相遇，也犹似这般……
在这样一个残月清明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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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山林间，喧嚣的虫鸣此起彼伏，于长绍拖着疲惫的脚步行进着——今天又差不多把这座山都找遍了，还是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草药……掂掂手里提着的野兔，于长绍沮丧地长叹一声：还是先找个能过夜的地方好好歇息，明日再做打算吧。
踏着山石前行不久，于长绍终于发现了一个山洞，因与月光相背，漆黑的洞口给于长绍心里又增添了一丝不安。小心翼翼地靠近，于长绍往洞里探了探，一看居然惊喜地发现洞口角落有一株草，在黑暗中若隐若现——这正是自己找了好几天的草药！
排山倒海的喜悦感把脑中的警惕全数冲刷地一干二净，于长绍不管三七二十一迫不及待地跑到那株草跟前，弯下腰正要摘下那株草，谁料手指刚触及那叶柄，边上就有个东西动了动，接着中指一湿——
“咔”
于长绍那瞬间以为自己听见了指骨断裂的声音……
“啊啊啊啊啊！！！”
于长绍仰天长号，另一只手一发力便把洞里那团巨大的东西甩出了洞外。从那东西嘴里抽出了手指，于长绍跌跌撞撞地惊惶后退：那是什么？！那是什么啊？！好可怕！它是要吃了自己啊啊啊啊！
“……饿……”
“咦？”于长绍停住脚步，借着月光再一看，发现自己甩出来的好像是个人，那个人背朝天趴着，身上的衣服又脏又破，四肢大敞着，仿佛是死了一般。
于长绍余悸未去，此时并不敢贸然上前，只是站在原地观察了那人的后脑勺一番：“那个……你没事吧……诶？！”
黑漆漆的头颅忽然上抬，把于长绍吓了一大跳，可是定眼一望，那居然是一名长相清秀的少年，皎洁的月光映在他的脸上，为那双暗藏流光的眼眸增添了一抹盈动的光彩……于长绍竟看得有些呆住，有那么一瞬，他以为自己遇到的是月神遣下凡间的仙子……只要不去注意他脸上那些黑乎乎的泥块的话……
“饿。”
“……啊？”于长绍仍没缓过神来，只是怔怔地立在原地。
少年鼻头一皱，继续道：“我饿。”
“……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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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于长绍看着对面那个狼吞虎咽的少年，突然有种自己又当回昔日那位大师兄的错觉。
少年嚼着满口的肉，口齿不清地道：“偶就风骏（我叫方进）……喔咳咳咳……！”
“都叫你慢点吃了，吞东西的时候不要说话！”于长绍边帮噎着的少年顺气边道，“整只兔子都是你的，别吃这么快了！”
……而且哪有人一口就吞掉一只腿的？
吐出最后一根骨头，少年满意地用手抹抹嘴：“嗯，好吃！”
“饱了没有？”于长绍在他身边坐下，递上自己的水壶，“喝点水。”
少年接过水壶，抬头看着于长绍，欲言又止。
于长绍被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盯得有些不自在，转过眼道：“有什么话就说吧。”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们才刚面吧？”少年眨了眨眼，突然又恍然大悟般一指于长绍：“啊！你该不会是在食物里下药，然后迷晕我拿去山沟里卖掉吧？！”
“……如果是那样现在你还会好好地坐在这里吗？”于长绍无奈地抚额，“我是大夫，救死扶伤本就是我的天职。”
“喔！你是大夫？”少年乐了，一下子贴近于长绍，“嘿嘿，其实我老早就觉得你不是坏人了！”
于长绍颔首一笑：“那么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会饿倒在这山洞里吗？”
“我叫方进云！一个月前游学到这里，嗯，听说世外高人都喜欢在山里隐居，所以我就找到这仙名山上来了。”方进云靠在于长绍肩膀上笑道，“我这个人胃口比较大，很容易饿，加上又在山里迷了路，所以就饿晕在这了。”
“仙名山可没什么所谓的世外高人喔，这里林木错综，即便是经验丰富的猎户都时常有迷路的状况发生，更别提定居了。”于长绍对他那粗枝大叶的言行倍感担忧，“今晚在山洞里过夜，明天一早我就带你下山吧。”
“喂！你叫于长绍是吧？！于大夫！”方进云突然跃起，扑到于长绍的身上，眨着闪亮的大眼道：“长绍长绍！我其实已在外游学两载有余了，却没有人愿意收我为徒！而你自己一个人一定也很孤独吧？我跟你一起怎样？”
……这孩子还真是不认生。于长绍扶着方进云的肩膀，笑得很勉强：“这样……不太好吧？”
“长绍我问你，你一个人不寂寞吗？”
于长绍闻言身形一僵，不寂寞……怎么可能不寂寞？看着怀里的方进云，于长绍更是疑惑：到底是怎么了？自己的警戒何时变得如此松懈？可是……
不见他答复，方进云正要失望地低下头，忽觉一只手揉上了自己的头顶。
“这样啊……”对着方进云的一双明眸，于长绍温柔地笑了，“那以后就请多指教了，进云。”
“嗯！对了，长绍！”
“什么？”
“我又饿了！”
“……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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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瞳：“长绍我问你，你一个人不寂寞吗？”啊！！！小云你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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