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伍拾章 烟华半生(1/1)
清莲第二次见到牡丹是在张明佑将军的庆功宴上。
牡丹缓步走到对这个第一名姬评头论足的众官员面前，头戴金钗银簪，身着艳色绉裙，只见她默默跪坐于琴前，宛若一朵曼妙盛开的倾世牡丹。婉转流畅的音色在她指间如一江春水般倾泻而出，时而急促，时而凄凉，时而缠绵。琴声中的牡丹面色沉静如水，朱唇紧抿，眉间的花钿也因她偶尔微蹙的眉头而显得生灵艳丽起来。
跟随着大哥来到这里的清莲偷偷地躲在角落里注视着牡丹，她想不透，这世间竟会有这样一位女子，只不过是立于此处，却令周围的一切都失了色；这世间也竟会有这般琴声，碎了高山石，断了长流水，仿佛越过无数个春秋，凄美沧桑地催人心醉。
于是她只能傻傻地看着，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眼里始终只映着那个胜似繁花的女子。
即使一曲已过，清莲亦久久无法回神，心里更是突然升起了一个念头——若能同那位女子白头到老，那自己愿意放弃一切！清莲被自己这种荒唐的想法吓了一大跳，那种事怎么可能呢？且不说牡丹是个青楼名妓，重要的是她们可都身为女子啊！女子同女子，怎么可能会发生白发相守这种事呢？！清莲连忙拍拍自己的脑袋，欲把这荒唐不经的想法从脑中驱赶出去，可事与愿违的是，她越让自己不去想，牡丹绝美的容貌就越发地在她脑内清晰起来。她想起了弹琴时的牡丹，淡漠的面容中带着几分悲伤，牡丹她……应该是很寂寞的吧？清莲恍然回过神来，发现那边的牡丹早已领过赏金离开了。
清莲于是也蹑手蹑脚地溜了出来，但她一路跑到大院的池塘附近，却再也没看见牡丹的身影。清莲一边东顾西盼，一边在心底疑惑自己为何要追着跑出来，牡丹又怎么可能还留在此处呢？早应该有马车接她回去了！因此她垂头丧气地走到池边，抬头望向夜空如眉的凉月。
……如此惊世骇俗的念头，果然还是趁早打断好吧？
突然听到池边的假山传来一声轻响，清莲循声低下头，看到一颗石子朝自己脚边滚来。
怎么会有石头滚来这里？莫不是假山后头有人？清莲捡起那颗石子，往假山那儿走去，谁知刚迈到边上，她就被人猛地拉进了层层假山之后，清莲心一惊，刚要叫出声，张开的嘴却被人飞快地捂了住，伴随扑鼻而来的花香，她耳后传来轻轻的一下嘘声。身体猛地一颤，清莲立刻认出了那声音的主人——虽然她甚至不敢相信就是那个人！
她呆呆地回头，看着拉着自己手的女子：“你、你……”
“怎么，小姐不认得我这个小女子了？”牡丹掩唇轻笑，“看来小女其貌不扬，难以令小姐记住，先在此道歉了。”
“没有没有没有！”清莲的头慌忙摇成了拨浪鼓，“绝对没有！”她的脸又变得通红，“我、我怎么可能忘记你……我、我、我……你这么美……”
……好丢脸啊……清莲羞得低下了头，不敢再看牡丹的眼睛：“那个！谢谢你那天救了我，要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还、还有……对不起——”
“嘘……小声点。”牡丹将食指点了在她嘴唇上，“外面可是有来抓我回去的人，你突然这么大声，就不怕我被他们发现？”
“有有有人要抓你？！”清莲吓得一把抓住牡丹的双手，“不、不行，怎么能让他们抓走你……我、我带你跑！我们先到茅厕里躲一躲……”
“噗！”牡丹忍不住笑了出来，只见她用袖子掩住嘴角，弯下腰肩膀颤抖个不停，“我指的是带我回玉堂春的人！你难道以为是什么坏蛋？”
清莲听后简直想当场就把脑袋塞进假山缝里。
“可是……”牡丹抬起头，双眼在月光的照映下越发深邃，“你为什么要道歉？”
“因为……那时我跑开了……”清莲一想起那件事就想哭，“我把你丢给了孙政那个大坏蛋……”
当时她被几个壮汉制着，因为牡丹的出现让在场的人都发了愣，于是清莲就趁机甩开钳制她的人冲了出去。她只顾埋头猛跑，直至听不到老鸨那尖厉的叫骂声很久后才放缓脚步，等到确认没有人追着她后，喘着气的清莲慢慢蹲下身子开始放声大哭……
她实在是……太没用了……
“真的对不起……”清莲红了眼眶，“我一直都因为这件事自责，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
“小姐……”
清莲一抽鼻子：“呜……可以叫我莲儿吗？”
“莲儿，”牡丹突然问道，“你……相信缘分吗？”
“缘分？……”
“对，也许上天所注定好的缘分。”牡丹双手交握，垂下眼帘道，“有时候，我会很怀疑……那到底是不是一段孽缘，可还是一直很固执地守着那段缘分，我甚至不知道会不会有结果，我……”
“牡丹……”清莲讷讷道，“你已经有心上人了么？……”
牡丹听后微微一怔，随即苦涩地勾起唇角：“嗯，是啊……”
“哈哈，这样啊。”清莲敲了敲脑袋，低下头道，“……没关系，我相信缘分，因为缘分天注定嘛……上天怎么忍心不成全牡丹你呢？……”
“嗯……谢谢。”牡丹淡淡回应。
清莲于是干笑着起身：“那个，我大哥找不见我应着急，我要走了……若是有缘，我们一定还能再相见的！”
……好想逃，只想逃得远远的，找个地方大哭一场……
牡丹的眼色也暗淡下来，微启唇道：“莲儿，你知道为什么我会来到这里么……”
“什么？……”清莲转过身，“牡丹？”
牡丹却不再予以答复，只是端正地跪在地上，抬眼看向清莲，淡淡的月光洒在她身上，让她漆黑的眼眸里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明晰起来，和着淡然的忧伤，在清莲心里瞬间荡漾开了。清莲无措地站在原地，她直觉地感觉到，牡丹现在非常非常伤心，可是牡丹却什么都不说，自己又怎么知道她为什么伤心呢？又怎么能安慰她呢……
“牡丹，我可以去找你吗？”
“咦？”牡丹惊讶地挑眉，“来找我？”
“嗯！我会去玉堂春找你！”清莲坚定地点头道，“放心，我有办法不会让人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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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叔背着陈姨的尸体，同村民们在山路上缓缓前进。
“咱们这是要去哪才好呢？”一个老大娘抱着孩子跟在于叔身后，茫然地问道，“咱们真的不能回去了吗？我的地儿还在那里，还有菜还没收呢……”
“不能回了！”于叔咬牙道，“那些强盗已经知道了我们住的地方……这座山有多少强盗你知道吗？我们的村子已经被他们破坏光了，来了这一拨还会有一拨，下次难保他们不会大开杀戒……我们回不去了！”
“那我们在这山里走……岂不是很危险？万一又碰到强盗怎么办？”大娘一听便急了，“去哪再找一块能种田的地啊？这里的土本来就长不好……”
于叔也只能摇头：“我不知道……总之我们先自己下山找个隐蔽点的地方吧……这里有这么多的山头，谁知道会藏有多少强盗啊？……”
大娘揉了揉干涩的眼：“我家的鸡啊猪啊都被抢走了，不知道被他们抢到什么地方去了……家里的菜都没长大，我男人又回不来了……现在就剩我和我可怜的孙儿，以后我该怎么办啊，呜呜……”
“该怎么办……”于叔看着愈见发黑的天空，“谁能知道啊……”
一路无言，不知走了多久，他们终于找到了一地可以歇脚的林间溪流处，疲惫至极的村民们顿时放松了他们一直紧绷的弦，纷纷躺下来歇息。帮助于叔和秀儿埋好陈姨后，何清隐缓步走到小溪前，开始抬手整理自己松乱的发髻。
“让我来吧。”秀儿来到何清隐背后，接下了何清隐手上的发簪，“……清隐，你的发簪……好奇怪啊？”
何清隐转头看了看被秀儿托在手中的那支东西，笑得有些哀伤：“嗯，这是家宝的东西。”
“家宝哥的？”秀儿举起那根细长的东西对着月光细细得看，“上面有好多奇怪的图案，还有字啊？我不识字，上面写的什么啊？”
“我也不知道，我只记得，家宝叫它做‘铅笔’……”何清隐对着溪流在月光下反射而成的镜面低声喃喃，“他总是有很多奇怪又没用的东西，那些东西我从来没见过……”
秀儿笑了笑，用手为何清隐梳理着发丝：“清隐的头发长得真好，以前一定是富贵人家吧？难怪家宝哥这么疼你。”
何清隐听后也回以苦涩一笑。
“放心吧，清隐，家宝哥他一定没事的。”
“秀儿……可以问你一件事吗？”半晌后何清隐又问道，“你为什么会知道我是……”
帮何清隐盘好头发的秀儿不禁莞尔：“很简单的吧？虽然清隐你长得比较秀气，可是只要仔细看久了就很容易发现……其实我还谢谢你帮我们解决那两个强盗头子呢，你受着伤，一定很不容易吧？”
“那些强盗为什么要把我们都掳走呢？他们到底有什么目的？”何清隐皱起眉，“而且他们肯定不止那两个头头，说不定这些人只是他们山寨里的一部分。想不透，我觉得他们一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想法，这说不定不是普通的抢掠……”
“等等，清隐。”秀儿扶上何清隐的肩膀，指着小溪对面道，“那边好像有人！”
“是火把！”于叔也发现了，立刻站起来对周围的村民道，“大家快看！那边有人！说不定是官老爷派来的！我们有救了！”
“官兵？不对……”秀儿凝神注视一阵，连忙转过头对村民们道，“大家别出声，那些……可能是强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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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猴：欧耶~再破诅咒！！！
某瞳：这文开坑一年多了才50章你也好意思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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