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贰拾壹章 暮霭别忆(1/1)

    夕阳西沉,天边已烧红了一片晚霞。方进云焦急地在树下徘徊着。虽然于长绍要自己在这里等他,但是入夜了他仍未回来,这令方进云十分地坐立难安。

    “那个混蛋……什么都不说就出去了,到底有什么事要搞得这么神秘?”撒气般捶向一旁的树杆,方进云双眼紧盯着前方,恨不得那里能凭空冒出一个叫于长绍的人来。

    仿佛是上天听到了他的心愿般,不久后果然有个人缓慢地从远处朝他走来。这里是一个小村庄的外围,薄暮冥冥的原野上那一个人显得尤其突兀,一眼便认出了他,方进云立即朝他奔去:“长绍!”

    于长绍步履沉重,看到朝自己奔来的方进云,心下稍安,双脚便失去了力气,一个踉跄跌跪到了地上。

    “长绍?!”方进云一靠近于长绍便倒吸了一口冷气,被于长绍捂住的肩膀,竟然满是鲜血!红色漫红了他大半的白衣,在似火的斜阳余晖中尤其显得触目惊心!

    “长绍,你怎么了?!”方进云一下慌了手脚,扶着于长绍忧心如焚,“谁干的?!这是谁干的?!我去杀了他!”

    “等……等……”于长绍痛得直抽气,颤抖地攀上方进云握剑的手臂,“扶我……进村……”

    “长绍!”方进云急得眼都红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于长绍粗喘着气,抬起头却看见方进云快要哭出来的脸,勉强地一扯嘴角:“我说过了吧?一切要以病患为先……扶我回去……我教给你的止血方子,你没有忘记吧?”

    “嗯……”忍住即将流出的泪水,方进云把于长绍被血染红的手臂搅上自己的肩,脚步蹒跚地将于长绍扶回了村中。

    回到他们在村里暂居的屋中,方进云便开始手忙脚乱地抓药打水,而于长绍则靠在床头耐心地教导着他。好不容易把一切办完,缠好纱布,方进云脱力般做到床边,一言不发。

    屋中弥漫着浓烈刺鼻的药味,两人相顾无言。方守鹤此时是愁肠百结,他忧于长绍的伤势,他气于长绍的固执,他也恨于长绍的沉默……为什么他都不给自己一个解答?为什么要让自己单方面地担心,为什么不让自己也帮他承担一点?!

    “进云……你家里怎么样?”

    突然的问话让方进云微微一怔,赌气似地,方进云没好气地答道:“很普通啊,以前开了间豆腐店,因为头顶还有个大哥,轮不到我管,所以我就出来游学了。”

    “我跟你说过多少我的事?”

    “没说过!”

    “是吗……”于长绍低头苦笑,“我一直……很羡慕有父母的人。”

    方进云诧异地回头,而床上的于长绍依然娓娓地道:“我从来不知道自己是何人所生,生于何地,是我师父把还是在襁褓中的我捡回来养大的。”

    “你师父?”

    于长绍一手紧抓上被褥:“进云,你知道青山派吗?”

    方进云点头:“嗯,以前的青山派名气很旺,尤其是那套横扫千军的青山剑法,不过……好像这十几年已经没落了。”

    “因为青山剑法对习者要求极高,不是人人都能学的。”于长绍蓦然抬首,肃然道:“进云,我一直练的那套剑法,便青山剑法。”

    “诶?!”

    “不过我显然对此没有丝毫天赋,我师父也知道,他从来没有强求过我,只跟我说,要我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所以我选择了从医,因为我八岁那年,曾经病得差点死去……我不希望再看到有人像我一般。这样的痛苦,我不想再有其他人承受。”

    “长绍……”于长绍那悲怮的神色让方进云看得心如刀绞,嗓子却哽得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语。

    “不过我是知道的,师父一直都渴望着重振门派,只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直到有一天,师父把那本剑谱交予十六岁的我,要我赴青州拜访一位曾姓的神医,我那时什么都没问,第二天就出发了。”

    “……”

    于长绍将头埋入手掌中,自嘲地笑了几声:“呵,我那时真的很听话,说去就去了……待我访归时,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被烧塌的房子,还有院里已经开始腐烂的师父和小师弟的尸体……其他的师弟师妹们早已不知去向,那时候我才真正体会到,自己有多弱小无力……”于长绍压着声音,肩膀有些许颤抖,“青山派对我来说就犹如一个家,师父就是我的爹,我就像家中的长子,细心地打理着家中的一切日常,师弟妹们偶尔的小打小闹,就像是生活的调味剂,每日都会觉得十分幸福……”

    “长绍……”

    发觉方进云的声音带了哭腔,于长绍才把头从手中抬起,注视着不知何时已是泪流满面的方进云,竟然心疼起来:“怎么哭了?”

    “呜……可是……”方进云抹了一把又一把的眼泪,把脸都弄花了,“对不起,我、我从来都不知道你遇见过这样的事……”

    “乖,不要哭。”抚上方进云的脸颊擦了擦他眼睛滑落的泪水,于长绍叹道:“不想我伤心就别哭,你一哭难过的可是我。”

    “嗯……”听话地点点头,方进云开始拼命忍住眼泪,直至把脸憋得通红。

    被方进云可爱的模样逗笑,于长绍心情稍霁,继续道:“后来我才知道,师祖,也就是我师父的师父,曾经与江湖邪教‘誓魔教’有过过节,而师父又因土地问题跟‘誓魔教’抗上,所以没落的青山派遭到了他们的报复……所以我那时就决定了,我要为师父报仇,如果可以的话,还要重振青山派!”

    “这么说……”方进云轻轻触上于长绍身上的纱布,“你这身伤也是……”

    “没错,回来的路上碰到了教里的一个小辈,他居然还认得我。”于长绍思至此更觉悲哀,“他虽然是抱着好玩的心态来攻击我,可我依然抵不住他的进攻,还险些……”

    “够了,长绍!”方进云握住于长绍的手,慌忙劝道:“你师父那时把你送走,不正是为了保护你吗?你这么执著于复仇,再纠缠十年,二十年,让自己遍体鳞伤,这不就跟你师父的心愿相违背了吗?!干脆——放下它……”

    “……进云,你有梦想吗?”

    方进云愣然一阵,然后开始掰着手指头道:“呃……我想想,当大官赚很多钱,买好多好吃的,每天吃完就睡……啊,啊!这不是跟猪一样了吗?!”捂着脸,方进云泄了气般把头越埋越低。

    “不会的,这也是个不错的愿望啊,平凡而现实的愿望……不过对我来说,也是最难实现的愿望。”于长绍与方进云十指相扣,“我只是不甘心,为什么我珍视的宝物被人如此随意地践踏,我却毫无还手之力……”

    “宝物吗?”

    “嗯,青山派,我师父,和师弟师妹们,当然,现在还有你。”

    被于长绍温和如水的目光注视着,方进云的心怦怦而跳,一丝红晕浮上脸颊,他有些不知所措地问:“我,我吗?”

    “你不知道吧?我以前一直都认为你是月神送予我的宝物啊……”习惯性地抚上方进云的发,于长绍柔声而道:“答应我,进云,去做你想做的,然后一直幸福地活下去……行吗?”

    “即、即使像猪一样吃了睡睡了吃也可以吗?”

    “你啊……还真是胸无大志。”于长绍笑着颔首应允,“只要你开心就好。”

    方进云想了想,又小心翼翼地道:“可是……我想跟长绍呆在一起,只要跟长绍在一起我就很幸福了。”

    于长绍浑身一震,惊讶地看着方进云,颤声道:“真的?跟着我……可是很辛苦的,而且也很危险……进云,你真的决定要……跟着我吗?”

    难为情地点头,方进云感到自己的脸快要烧起来了,只得吞吞吐吐地道:“我、我自己一个人也干不成什么事啦,说不定又像咱们刚见面那样,饿得半死不活……而、而且长绍你煮的饭很合我胃口,人又很温柔,就像是亲哥哥那般……”

    “哥哥吗……”不知道是不是失望,于长绍叹息一声,接着又似安下心般笑道:“谢谢你,进云……”

    谢谢你,肯陪着一事无成的我……

    之后为了等于长绍伤愈,两人一直住在这个小村庄里,养养鸡,练练剑,为村民看看小病,过着这般平静如水的日子。方进云这时由衷地觉得,这才是他所向往的生活——没有仇恨,没有纠缠,普普通通地活着,就好了。

    待于长绍的伤口逐渐愈合,两人才启程离开了村庄,继续云游四方。

    此时方进云的武艺已是略有小成,正如于长绍所言,他习武极有天赋,领悟得也极快,渐渐地,方进云就从被教转为了教人的角色。

    那时的他已经可以做一些简单的脉诊,能够辨识几种草药,也能帮于长绍抓药了。两人越发变得亲密无间,在偶尔的小打小闹中安然渡过了两年,直到……

    直到第三年,武林大会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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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瞳:虚脱了……渴望着亲们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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