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肆拾柒章 当年笙箫(1/1)
“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也……”
趴在墙后，她听着从正气轩传来的朗朗书声，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憧憬，她晃着头，嘴里跟着叨叨念念，竟已陶醉其中。
“莲儿，在干什么呢？”
“娘亲，”她转过头，“为什么我不能跟哥哥们一起念书呢？我也想上学堂，将来也像爹爹那样当大官！”
杨夫人无奈地摇头，苦笑道：“女子是不能当官的。”
“为什么？为什么不行？”
杨夫人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轻声道：“女子无才便是德，莲儿，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
“女子无才……便是德？”她歪头重复，“为什么？谁规定的？”
杨夫人只是笑而不答。
女子无才便是德……是啊，这样的理总是这么天经地义，以至于……让她无比痛恨，痛恨这个如此天经地义的世界。
就是这样的世界，让她和那个人几乎要天人永隔，甚至于现在，她还在不停的寻觅着她日夜所梦见的，那个遥远又清晰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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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年前，杨府。
十五岁的杨清莲此刻正坐在自家书房中发着呆。
清莲在杨家中排行第三，性格与别家闺秀千金大相径庭：别人拼死学习的，她不学；别人回避嫌弃的，她倒喜欢。她对外面的世界有着很浓厚的兴趣，几次死缠烂打地要求二哥带她出门。也许是性格相似互相吸引，二哥杨清和每每都会带她出去乱逛，然后偷跑回家，再被大哥杨清贤抓到，最后以一顿训话告终。当然清莲绝对不会学乖，别人越是禁止的，她越会去尝试，非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就绝不会停止，其顽劣程度比他风流的二哥更胜一筹。
眼下，清莲有点烦恼——
前几天才跟杨清和溜出去玩，但她心里一直有一个坎：都说二哥最喜欢去的地方是青楼，但他从没带自己去过。她也想看看那些个让男人沉迷的地方是怎么样的，也想看看京城名姬啊！
“二哥，二哥！”清莲把趴在书桌上打瞌睡的清和摇醒。
“嗯？怎么了？又想出去玩了？”清和在摇摇晃晃中睁开迷糊的眼。
“二哥！你不是很喜欢青楼吗？那里有什么好玩的，让你连书也念不下去？”
“青楼？”清和还有些睡眼朦胧，脱口而出道，“诶！那还用说！琴瑟琵琶，香脂美人……啧啧……”
清莲听得两眼发直：“真的那么好玩？”
“当然！这绝对没得说……嗯？你问这些干什么？”清和狐疑地看向她，“你该不会想去吧？”
“咦？哪有……”清莲有些心虚道，“只是问问……”
“我的小祖宗！求你别吓我！”清和几乎要从椅子上跳起来，“你想去哪里都成，就这地方不行！这是女孩子该去的地方吗？要是被你大哥知道的话他绝对会把我埋了的——不行不行！”
“好啦……我又没说要去。”
“你绝对不要说——不不，连想都别想！你二哥我虽然名声不好，但原则还是有的，要是你再提第二次，我就把你关在家里，听明白没？”
心道你怎么可能关得住我，清莲于是堆起一脸讨好的笑：“我只是好奇而已，真的没有什么心思。”
“真的？”清和盯着他，显然不怎么相信。
“那当然！我又不是小孩子，哪里该去哪里不该去还是有分寸的，你尽管放心吧！”
她不知道清和有没有放心，但她知道自己的心是绝对放不下了，于是几天后她开始实施自己的计划。
“杜鹃！杜鹃！”
听到叫唤的侍女杜鹃回头，惊讶地发现杨家大小姐躲在墙后向她招手。
“小姐，有什么吩咐吗？”她战战兢兢地走上前低头道。
清莲一把抓住她的肩膀，认真道：“我们交换吧！”
“啊？”新来的小侍女被她清澈有神的大眼给吓到，顿时不知所措起来。
“我观察了好几天，就你跟我有些相似，我们换衣服，你把你的衣服借给我，我要出去一趟！”
“这……这怎么行？！”杜鹃瞪大双眼，猛地摇头。
“我说行就行！”清莲不顾杜鹃的反对，上前开始扒她的衣服，“你换上我的衣服后就到正气轩里呆着，大哥二哥都出门了，不可能再有人进去找你，我很快就回来，听明白没？”
“知、知道了！”杜鹃无措地快要哭了，只得道，“小姐你要快点回来啊……”
“当然，骗你是小狗！”
计划得逞！清莲抬头，露出灿烂的笑颜。
那时的清莲并不知道，就是这一次看似成功的小计划，已经彻底改变了她的人生……那个原本就应注定平凡而墨守成规的人生。
杨清莲的目的地是“玉堂春”。
玉堂春是这城里非常有名的青楼，原因无他，只因此处是闻名京城内外的名姬吕牡丹所在之处。据说此姬生得就相当不凡：柳叶黛眉，秋水情目，削肩细腰，纤指素手，冰肌玉肤，媲美盛世牡丹，华丽却去艳俗，倾城一笑胜群芳……这是清莲从曾将她的美貌描绘得神乎其神的二哥口中听说的，他二哥肚里的墨水不多，可一提到牡丹就几乎是搜肠刮肚地摆出各种诗词，清莲也自然就对这位名姬产生了极大的好奇心。当然，她知道吕牡丹并不是每个人都能见着的，如果不是富家子弟外加运气好，想看上她一眼都很难，所以清莲并没有抱太大希望。
玉堂春并不大，但雕梁画栋间也有几分不俗之气，未到门口，清莲便已能听到绕梁的琴声。等到了门口，她又开始犹豫，不知该如何混进去，正待思考时，一位手持纱扇满脸不耐的中年女人突然疾步向她走来，尖声问道：“就是你吗？！”
“什么？”清莲一下没反应过来。
“我在门口等你大半天了，你叫什么？小莲对不对？！”
“你……”清莲大惊：她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是了！是了！快随我来！”女人二话不说就把呆若木鸡的清莲推进了玉堂春。清莲一时没注意就被门槛给绊倒了，跌得很疼。
“瞧你这笨手笨脚的！将来就要在这干活了，还不快起来！”女人叱喝道。
清莲莫名其妙地从地上爬起，却发现大厅内站着好几个浓妆艳抹的少女，她们看向她的眼神有的是同情，有的则是嘲讽。
“这就是那个新来的妹妹？”一个紫衣女子走出，仔细端详了她好一会儿，“你叫莲花？”
莲花！清莲顿悟：莫非她们弄错了人，把自己当成被卖身的给拉进来了？
“真是个清秀佳人，可惜了啊。”紫衣女子携着清莲的手，“妹妹别担心，将来在这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我好了，咱们姐妹以后可就是一家人了，不必拘束。”
果然是这样！阴差阳错，自己竟然真的进来了，还是以新丁的身份，把那个不知去了哪里的莲花给顶替了！现在怎么办？跑？还是先在这里待一下，满足自己的好奇心？踌躇间，老鸨的笑声在门外响起：“哎呦！孙公子！您呀真是好久没来了！今儿个想找哪位姑娘啊？”
不会吧？！清莲扭过头，看向同老鸨一起进门来的男人——真是撞了大运了！这都能给她碰上！
她记得那个孙公子叫做孙政，是当地出了名的二世祖，长得虽俊眼修眉，但名声却出奇的坏，还喜欢调戏良家妇女，可谓是典型的衣冠禽兽。此时他环顾四周，看见清莲，眼前一亮：“好一个出水芙蓉！我怎的就不知京城处还有这等美人！要是我有这样的丫鬟，绝对不会卖了她的！”
老鸨立刻谄笑道：“孙公子，瞧您说的！咱们这不是还有花魁么？”
“这我倒有点好奇了。”孙政打开折扇，“你说的那位花魁，比起这姑娘如何呢？”
“孙公子您没见过牡丹，她才叫一个倾国倾城呢！比起这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简直就是大巫见小巫！”
“这么说，今天我能见上吕牡丹一面咯？”
“这……”老鸨迟疑道，“牡丹今天要陪薛将军，要不……”
“喔？”孙政眼镜瞟向清莲，“那她呢？”
“当然可以！一句话！只要公子您出的钱够分量，她就是您的了！”
“那好。”孙政一招手，立即有仆人从后面走上来递给老鸨一个布囊。
老鸨接过布囊，用手掂了掂重量，再打开看了一眼，立马笑得花枝乱颤，清莲甚至觉得她脸上的脂粉都要掉下来了“好好好！”老鸨连说了三个好字，“公子您请！”然后转头又瞪向清莲，“还站在这干什么？快给我伺候公子去！”
清莲有些恼怒道：“你让我去我就去？”
“你这是什么语气？！”老鸨上前就赏了清莲一个嘴巴，尖声喝道，“出来卖的，还装什么贞洁烈女？要怪就怪你主子心狠，到这儿来还敢跟我顶嘴！你给老娘听着，在这里没有你开口的份儿，再敢多嘴，看我不剪了你的舌头！”转身又对孙政笑道，“不好意思孙公子，新来的不懂规矩，您别见怪啊——来人！给我把这丫头绑起来带到房里去！”
“什……”从来没碰到过这种事情的清莲霎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愣愣地由着老鸨招来的几个大汉死死把自己钳住，而就在其中一个大汉正要拉出绳子时，一串笑声却硬生生地给打断了楼下的所有人——
“孙公子，何来如此兴致？”
清莲从来没有听过这么好听的声音，于是她只能像楼下的众人一样缓缓抬头，望向站在楼梯间浅浅盈笑的少女。
“吕……牡丹？”
杨清莲根本想不到，这一望，竟是一段刻苦铭心的尘缘……即使笙歌散尽，人去春空，她也会永远永远地记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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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猴：其实我们一直在更一直在更一直在更……（无限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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