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伍拾壹章 雾林深愿(1/1)

    “强盗?怎么会呢?……”于叔一惊,连忙压低声音,“秀儿,你确定没看错?”

    “我……”

    “我去看看。”不待秀儿说完,何清隐就执起剑站了起来。

    “等等,清隐!”秀儿拉住何清隐道,“你还受着伤……”

    何清隐低下头对秀儿笑了笑:“就算我受伤了,也比你们任何一个人去的好。”

    秀儿讶然,最终还是放开了手。

    何清隐于是蹚着溪水过到了对面,闪身躲在树后,微微露出头观察前方的情况。

    只见前面安静地行进着一队手执火把的人马,在黑沉沉的夜雾中透出说不出的诡异。

    ……官兵?虽然现在天色已黑看不清那些人的着装,但何清隐直觉到那些人根本不会是官兵,可若如同秀儿所言他们是强盗的话,这队伍是不是也太安静了?何清隐带着疑惑轻脚跟了上去,一路前行,那队伍也没人冒出一句话,就连人与马踩在地上的动静也极小,四周安静得像是根本没有人在这里行走一样。

    何清隐眯了眯眼,不对劲……若不是这些人都身藏武功,怎么可能制造出这么小的动静?但这么多身手了得的人聚在一起是为了什么?看起来就像是正在将某件策划已久的事付诸行动一般。

    何清隐等得快沉不住了气,正打算冒着被发现的危险再接近一点,队伍里此时突然远远的有个人叫了一嗓子,声音急促,那一瞬间就没了声息,听着就像是那叫出声的人刚张开嘴就被人抹了脖子似的。

    为什么会这样?

    这时候,有个人跑了上来,之间还喊了一句腔调怪异的话。就是这句话让何清隐内心一震,他听得懂——那分明是北夷一族的语言啊!

    夷人?为何这里会有这么多夷人?他们究竟有什么目的?

    何清隐凝神望向队伍的后方,这才看清了真正被这群队伍保护着,自夜雾中缓缓驶来的马车。

    马车上是一个巨大的囚笼。

    朦胧的天色令何清隐看不清笼内究竟是为何物,他心里顿时警觉起来——如果他没推测错,那这里聚集的应该全是夷人,他们的目的就是把囚笼里的东西运走,可是笼里到底装了什么,他们又要把这笼子运到哪里?此处已近北山边关,他们如此兴师动众,就不怕被轩辕烨知道吗?

    直觉事情不对,何清隐弓起身子就要继续跟进,谁知他刚挪步,后方手腕就猛地被扯了一下,他大吃一惊,正要拔剑回身,嘴巴就被其人一把捂住:“请安静,那些人很危险,你不能再跟上去了!”

    何清隐听到他的声音便松开了手,转过头看向他,稍显吃惊地道:“方……守鹤?”

    “嘘,清隐兄,别说话。”方守鹤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否则会被他们发现的!”

    他们?指的是这些人马吗?何清隐原想追问,但看着方守鹤严肃无比的神情,他还是缓下了急切,同方守鹤一起等待这支神秘的队伍离开。

    这时的车队已经无声无息地逐渐消失于雾气弥漫的夜林深处。

    “呼——刚才真是危险啊!稍不注意被他们发现我们麻烦就大了!”方守鹤顿时垮下肩膀长松口气。

    “他们……是什么人?”何清隐疑惑不解地问,“还有那个笼子到底是?……”

    方守鹤摇头:“这个在下也不甚清楚,但司华兄认为这与近来江湖上流传颇广的武者失踪或许脱不了关系。”

    “司华……对了!”何清隐突然焦急万分地拉住方守鹤的手臂,“你们看到家宝了?!他不是去救你们了吗?他现在在哪里!”

    方守鹤听后也是猛地一怔:“清隐兄,你说什么?家兄没有跟你在一起吗?”

    “你……你没见到他?……”何清隐的心被狠狠一攥,“他没有来找你吗?”

    “没有啊!我与司华兄是自己逃出来的!可是,为什么家兄会?……”

    “我……”何清隐茫然地松了手,“我不知道……”

    “家兄来救我们?怎么会这样呢?!”方守鹤亦慌了阵脚,垂眼低喃道,“这、这样可如何是好?……家兄不会武功独自对抗夷人岂不是很危险?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一句话也没同我说……”何清隐低下头,“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清隐兄!你为何不阻止他呢!”方守鹤的语气忽然严厉了几分,“在这样一个强盗横行的边远之地,家兄几乎没有活路可言不是吗?!”

    “所以我不是说了我不知道吗!”何清隐终于也骤然吼了出来,他捏紧了拳咬着牙,对,穆家宝那个混蛋居然就这样一声不吭地跑了,他以为自己很能干吗?!他难道没想过以他的身手是根本不可能赢得了那些横行的强盗吗?……现在秀儿的村子被洗劫,他们被带到这不知名的山上,陈姨也死了,意外连连,如今穆家宝想找到他已经是难之又难……对了,村子!何清隐顿时瞪大了眼,站起身子轻声道:“村子……我要回村子!”

    方守鹤被何清隐弄得措手不及:“等等,清隐兄你在说什么,村子?”

    何清隐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脚就走。

    “清隐兄!你要去哪里?”方守鹤连忙拉住他,“你身上的伤口已经裂开不少,不能再乱伤身体了啊!司华兄已经找到了被强盗强制迁移的村民们聚集的地方,你还是同在下一起回那里吧,你的伤必须要尽快处理才行!”

    “这种时候还管什么伤!”何清隐转身甩开方守鹤的手,“而且……还是这点小伤……”

    “清隐兄,这不是小伤!”方守鹤蹙眉正色道,“万一血流过多就坏事了,家兄曾嘱咐过在下要照顾好你……”

    何清隐听到这句话,一股无名火从心头升起,他倏地抓住方守鹤的衣襟强忍着颤抖沉声道:“你了解我多少……你又知道什么!”

    方守鹤看着何清隐冷淡的双眼,不禁语塞。

    “为什么……家宝会跟你说这样的话……他把什么都告诉你了不是吗……”何清隐微喘着气,声音里充满了隐忍的不甘,“可是,他却什么都没跟我说过!他所做的任何一个决定,都不曾告知于我!”

    “清隐兄,不是,我……”方守鹤正欲辩解,却愣是道不出什么。

    “对,我不像你,我从未尝试过痛快地说出自己心中所想的滋味,就连一次都没有,所以我真的,真的很羡慕你……”何清隐自嘲般地低笑起来,他从小就在为万人景仰的重重华美宫城之下长大,可那一道道冰冷的红色宫墙只让自己学会了隐忍、收敛,还有那种让人窒息的孤独感……他曾坐在金色的龙椅上俯视众生,谁知那样的存在却也只是一个摆设,与龙椅同样空有华美的名称,实则只是一个衬托别人的物品,没有尊严和地位,甚至连一个为他人所牢记的资格都没有。从小到大,他所见的只有众人在自己面前虚假的奉承与背后真实的轻视。他是不甘心,可是那又有什么办法?所以他只能遵从母后的话语,想着只要默默忍受就好,忍着,总有一天能熬过痛苦……可是,当他有一天终于敢于反抗轩辕烨的束缚走出皇宫后,他才知道,这外面的世界,与他曾经活过的世界,有着怎样的截然不同!

    无论是方守鹤、方进云,还是钟司华,又或者是其他匆匆而过的过路客,他在这里认识的每一个人无不活得酣畅淋漓——开心时就爽快大笑,悲伤时会放声大哭,他们能在吵架时大打大闹,也能在和好时大口饮酒;他们从不忌讳说别人不爱听的话,也从不害怕别人的流言与成见,纵使被人惹怒,他们敢于直面相驳,也乐于一笑置之……这些,都是他以前从未见过的,更是让他无比羡慕的痛快人生!

    “……我虽然不会说话,但我……不是哑巴!”何清隐断断续续地哽咽道,“你不知道吧,虽然嘴上那样说,其实家宝他非常重视你,而你……也很重视家宝不是吗!”

    “那、那是自然,我们是朋友……”

    “朋友?我看不然吧。”何清隐苦涩地扬起唇角,“你对家宝,抱有什么心思,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方守鹤一惊,错愕道:“这个,在下……”

    “我要去找家宝,你回去吧,我现在不想见到你,不想……”何清隐放开紧抓方守鹤的手,回过身黯然道,“算我求你,走啊!”

    方守鹤仰起头,目光间流出点点悲凉:“……我知道了。”他俯下身子把几瓶药罐放在何清隐背后的地上,“这是止血药,在下放在这里,清隐兄你记得按时敷用……在下先回去了,有困难记得找在下同司华兄。”

    何清隐背着身子,不知道方守鹤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他只是抱着头缓缓蹲了下来,睁着满是悲戚的双眼,任由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苍白的脸上泪水纵横。

    他比不过方守鹤,甚至连他的一点皮毛都比不上!真是好窝囊,好窝囊啊!……

    “家宝……”何清隐颤抖着哭喊,“救救我……”

    手抱长枪远远地注视溪边休息的村民们,钟司华突然淡淡道:“果然,谈裂了?”

    方守鹤脚步一顿,随即苦笑起来:“大概……是这样没错。”

    “你就这样放着他不管自己回来了?你脸皮不是很厚吗?”钟司华回过头看着有些颓然的方守鹤,“难不成你说实话了?这可不像你。”

    方守鹤垂下头:“这倒没有,虽然当时我觉得就算是欺骗也好,至少能把清隐兄带回来,可是……”

    无法反驳。

    何清隐的质问,每一句都让他无法反驳。

    “喂,司华兄……”方守鹤走到钟司华身边坐下,盯着前方静谧的溪流茫然道,“在任何情况下都能痛快地道出心中所想,其实这是件很困难的事吧?”

    “是啊。”钟司华抬头仰望被参天树林重重围住的夜空,“所以有时候真的会自叹不如。”

    因为真的相当羡慕他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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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猴:千辛万苦拉出了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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