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伍拾陆章 蜕茧重生(1/1)

    随便抹上药,何清隐低头看了看胸上的伤口。深色衣裳因为血块的凝固变成了暗黑色,原本还冒着血的伤口也因涂了方守鹤的药粉暂时止住了血,只是……他这样的伤势,让本来就迟缓的走动变得更加艰难,耗尽了体力的何清隐坐在地上,两手握着剑把头垂到膝间。

    “可恶……”自从与穆家宝分开后,何清隐没有一刻不痛恨自己的无力。他身负着伤,认不清路,还同方守鹤闹了矛盾,独自一人在这里徘徊,他想回到村子,但强盗把他带到了哪里,又该从哪里回去,自己根本毫无头绪。要……相信穆家宝,相信他回来找自己吗?他能找到自己吗?他现在又在哪呢?他有没有事?只要一想到他,何清隐的心头就像被千万的结所环绕扎紧,缠得他喘不过气来。

    ……要回去吗?回去找方守鹤他们?可自己对方守鹤说了这么多过分的话,又哪有脸面再去面对他!何清隐微蜷起身子,虽然那时是被一时的气恼和嫉妒冲昏了头……对,嫉妒,他真的在嫉妒着方守鹤!

    “呵呵,我真可悲……”可悲至极!

    何清隐又执起手中的剑,心道还是回去为妙,好好向方守鹤道个歉,他应该会原谅自己吧?大家在一起也好有个照应,不然继续逗留在此也不是办法。这样想着,他就准备拾起地上的止血药放入怀中,孰料刚拿起药瓶,身后突起一声轻响,何清隐尚未来得及回头察看,伤口就被人从背部纵力一踏,瞬间撕裂般的剧痛利箭般贯穿身体,他喉里猛然迸出了一口鲜血,药瓶也因这冲击飞出老远,只有剑还被紧紧攥在手上。

    “咳……呜……痛……”嘴边吐着血,何清隐一手无力地抓住对方踩在自己伤口上的脚,苍白的脸因疼痛而扭曲。向着阳光,他看到踩在自己身上的黑衣人迎面扬起了刀,那弯曲的刀刃在白日下反射出刺眼的冷光。

    离……骨刀?为了缓解痛苦,躺在地上的何清隐似搁浅的鱼那般大口呼吸着,他望着头顶高高举起的寒刀,发觉自己早已不知恐惧,此时他内心灌满的只有满满的嘲讽——是报应吗?他这是……要死了吗?也是啊,与其这么可悲地活着,不如就这样死了吧,死了反而干脆多了!

    真可笑,居然连自己了结性命的勇气都没有,还得靠个夷人来帮忙!何清隐扬唇欲笑,何其窝囊啊,轩辕桢!你从小不受宫里人待见,保护不了母亲,保护不了兄弟姐妹,最后反成了轩辕烨痛恨的人,竟还被自己的弟弟关在宫里当做玩物……

    他于皇宫行尸走肉地度了半生,本以为逃出了那死气之地就可以蜕羽新生,谁知这些全只是妄想!无论他身在何处,原来那永远都无法走出的束缚,正是自己二十多年来所层层筑起的牢笼啊!他在这阴暗的牢里瑟缩着,从狭隘的缝隙间向外窥视,认为笼外的一切美好都不属于自己,锁住内心不予外人所见,只把自己隐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固步自封也好、连累他人也好,至始至终都是自己一个人的错啊!

    何清隐逐渐放声大笑起来,笑声颤得溢血的胸口都在颠簸起伏:娘啊娘!这就是你桢儿的人生不是吗!这么多年我都在忍气吞声,可越是这样,别人对桢儿的轻蔑与忽视也越深,什么真龙天子、九五之尊,从来就不属于我!桢儿知道你教我如此活着是希望我能远离危险,过得更好……可如此像只傀儡样地生存,就算得以明哲保身,也无法令桢儿幸福啊!一个没有存在意义的木偶,又怎能算活着呢?!

    黑衣人自然不知何清隐为何会大笑,着实愣了一愣,本要砍下的刀子也停在了半空中。

    老天爷!为什么要让他临死前才想明白!何清隐笑得伤口生疼,逐渐止住笑声后,他选择闭上了眼。对不起……家宝,对不起,直到临死前才明白你曾对我说的话,倘若我们还能再见面,一定不会让你见到从前的我了,永远,都不会了……他松开抓着黑衣人脚踝的手,身体也认命般倏然垮下。

    黑衣人见何清隐突然卸下了所有防备,敞着身子一副任他宰割的模样,更是疑惑不解,但想到他现在身受重伤无法动弹,自已又必须快点把人杀完回去复命,也不再顾虑什么,决心一刀给他个痛快,于是挥手即朝何清隐的脖子砍去。可就在刀风已刮到脸上的那刹,何清隐忽然睁开了眼,早就蓄满内力的手瞬间便揽剑直打在了来人踩着伤口的左腿上!

    黑衣人根本料不到脚下奄奄一息的人竟还能有如此动作,何清隐那一击看似没用多少劲,但藏于其中的力量却差点让他的腿骨就此震碎!他立刻从何清隐身边弹开,这才得以险保左腿,可腿骨仍因方才的冲击隐隐作痛。待黑衣人再抬头看向何清隐时,对方已双手撑剑缓缓地从地上爬起。

    “抱歉啊,北夷的兄弟,原本我是该命丧你手的,可实在不巧,我居然在将死前想通了……”抬手一抹唇角的血迹,何清隐原本空洞的眼神愈渐凌厉起来,他拔剑指向黑衣人,接着冷冷一笑:“多谢你替我杀了那个轩辕桢……现在,江湖人士何清隐在此候教!放马过来吧,北夷的杂种!”

    他早该知晓,自己早已不是过去那胆小瑟缩的轩辕桢,他如今是自由自在的何清隐,活要活得畅意,死也要死得痛快!

    最后一句何清隐说的是北夷的语言,黑衣人听懂了,顿时愤怒不已,仿佛受了天大的嘲笑侮辱,随即不顾一切地冲将上来欲把何清隐碎尸万段,不料这正中了何清隐的下怀,虽然现在受了重伤无法流畅地使剑,但因少年时曾跟随过张明佑将军出入战场,也曾随其北上讨伐过不少滋事的北夷小国,所以要对付夷人和离骨刀,他可谓有不少经验。只要面前的人心神一乱,何清隐就能轻易地看穿对方出刀的路数,躲避自然不在话下,而那夷人见接连多刀都砍不中一个负伤的人,心里更加恼怒,大喝一声就直奔过去,誓死要将何清隐大卸八块。

    何清隐见黑衣人失去了理智,顿感些许不妙,这夷人现下行动迅猛,出刀狠厉,自己由于伤势根本无法及时躲避,在几次差点被刮掉皮肉后,何清隐已经身疲力竭,双脚也因支持不了过快的移动而微微发抖,就在这时,黑衣人蛮扑上来,一刀打掉何清隐的剑,扭着他的肩膀就要一把将他摁倒在地。何清隐一阵吃痛,感到肩骨几乎要被那人捏碎,原本就松松盘起的长发也悉数散开,黏在了满是汗水的额上,头发……对了,头发!何清隐心头一紧,在被按倒的同时飞快地把手插进松开的长发间。

    “我要一刀一刀把你切碎!把你的肉割下来吃掉!”黑衣人暴怒地吼道,他说的这句话何清隐能听懂的字眼不多,但也知道不会是什么好话。

    何清隐于是冷笑道:“就凭你?不过是个杂种!”

    黑衣人瞥见何清隐那冷冷的讥笑愈加火大,侧起身子只手举刀就要急劈下来——就是现在!何清隐眸光一闪,在夷人侧开身体的一刹那借力猛抬起腰,又于那人操刀迎面而来的瞬间抽出藏于长发后的手,最后趁两人面目相对的片刻扬手狠狠向对方的眼窝疾力刺去!

    天知道,如此多的动作竟只发生在眨眼之间!

    “啊!眼睛!我的眼睛!”黑衣人惨叫一声,扔下刀就捂住被刺穿的右眼,脸上鲜血横流。

    手里紧握的锐器仍滴着血,何清隐低下头,看向那救了他性命的武器,那是自己用来盘发的铅笔——家宝……你这算是又救了我一命吗?他苦笑了一下。

    飞快地捡起地上的剑,体力不支的何清隐在跪下时两手尽乎全力地把剑插进了夷人的肩膀。

    “啊啊啊啊啊——”夷人嚎叫着,痛苦得浑身都在发抖。

    何清隐大口地喘着气,断断续续地用夷话问道:“说……为什么……杀我?你的主子……是谁?”

    黑衣人嘶声叫道:“可恶的中原人!大邵猪!你不配知道!”

    何清隐双眼一凛,越发使劲摁下剑柄。

    “啊啊啊——我说!我说!”夷人顶不住剧痛终于喊道,“我是……”

    后面的话何清隐已听不太懂,只知道他说了“捕猎”、“可汗”、“命令”、“杀死”、“所有人”这几个词。

    “等等……杀死所有人?!”何清隐一惊,扯住夷人的衣领把他拉起,看见这身衣服后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这衣服他见过!就在昨晚,那群拉着马车的夷人!这就是他们当时穿的衣服!这么说,那些人早已发现了自己和方守鹤的行踪,所以要派人来把他们全部杀光?!那方守鹤他们不会出事吧?还有村民们和秀儿……

    “你们有没有把村民怎么样?!快说!不然就杀了你!”情急之下,何清隐已经不管用不用夷话了,直接大声质问起来。

    可是黑衣人根本听不懂,只是一味地用夷话嚷着,声泪俱下,像在说着一件很痛苦的事。何清隐也听不明这些话,他只会一些简单的句子和词,那夷人说得很快,又参杂了哭声和叫喊,何清隐更是连一句都无法听清。

    ——不管了!必须马上回去!何清隐咬紧牙关,伸手点了夷人的几个穴位让他不能动也不能言语后,拿着剑起身就跑。可无奈刚刚的战斗已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莫说跑,现在就连走出一步都艰难无比。何清隐忍住剧痛拄着剑一步一步地前进着,一心只想快点赶回去。

    希望赶得及,希望赶得及……何清隐心里念着,埋头不停赶路,渴望老天爷能听到他的祈求。

    只是,祈求根本毫无作用。

    当他赶到溪边看到躺在树下浑身浴血的秀儿时,何清隐悬着的内心猛然崩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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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猴:所以我这是……打鸡血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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