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肆拾捌章 念集一人(1/1)

    “哇……何其凄惨啊……”

    方守鹤同钟司华一起从岩石后探出头,扫了一眼远处的大片尸体,不禁直摇头叹息:“那些夷人……真的一个活口都不留么……好歹那些都是官兵啊。”

    “为什么会这样?……”钟司华亦诧异不已,“这可是大邵的领土啊……他们怎么敢……”

    方守鹤随即走上前弯腰从尸体上捻起一点血:“这是……”

    “离骨刀。”钟司华在他身后道,“还记得乐满堂的老板娘吗?刀法几乎一样,看来这是夷人最常用的刀了。”

    方守鹤想起之前那个夷人老板娘彪悍的模样,又看了一眼尸体上因被剥离的血肉而露出的森森白骨,不禁打了个寒战:“在下可算见识到了,想不到世上居然有如此残忍的刀法,这简直是把人当畜牲一样屠宰啊!”

    “他们在此处只是单纯为了掠夺吗?”钟司华稍蹙起眉,“说不定他们还有更深的目的……”

    “如果他们还在这儿游荡的话,那家兄怎么办?”方守鹤眉宇间透出几分焦急,“家兄他们岂不是会有危险?加上清隐兄又受了伤……”

    钟司华低下头若有所思地看着方守鹤。

    “司华兄!”方守鹤倏地站起来,“我们快去找家兄……”

    “不对。”钟司华突然打断了他,“在此之前应该还有更重要的事。”

    方守鹤一怔:“更重要的事?”

    “对,我们应该回城里上报官府,夷人杀了官兵这件事必须得让陛下知道。”钟司华波澜不惊地回道,“既然我们见到了,那就必须得让城里的大人知道,就算是一点也好,我也必须为大邵做点什么……我不想看到战争打响。”

    “司华兄,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城里离这地该有多远?即使是快马加鞭也无法在两天之内赶到吧?!”方守鹤面带惊讶,“而且,我们可是官府通缉的人啊!你让我们自己去找官府……”

    “肯定可以逃出来的。”

    “非也非也!就凭你我二人怎么可能阻止此事态的发展啊?”方守鹤摆手扶额,“再说,不是有李达和徐满他们吗?他们一定会回去上报的吧?所以我们实在是没必要花这种时间……”

    “他们俩说不定不会的,因为已经跑了。”钟司华也不让分毫,继续坚决道,“我相信穆兄,即使是夷人真来了,他肯定也会有办法。”

    方守鹤语塞。

    “方兄,其实我才想问,你是真傻还是假傻?”钟司华抬眼直视他,“这样追着一个人的屁股跑,意义又何在呢?”

    方守鹤摸头笑了起来:“司华兄……你这是何意?因为家兄和清隐兄是我们的朋友……”

    “不对。”钟司华又一次打断他道,“不是朋友……至少对穆兄,你没当他是朋友。”

    “你在说什么啊司华兄……你不会真傻了吧?”方守鹤打着哈哈,“不把家兄当朋友,难道还把他当成敌人不成?……”

    “傻的人是你吧,方兄,不要再装了。”钟司华沉下眼淡淡道,“从以前我就觉得很奇怪了,对于你跟穆兄两个截然不同的态度……穆兄显然眼里只有何兄,他只把你当成很平常的朋友对待。可是你,方兄,你根本没把穆兄当成朋友吧?我看出来了,你……”他顿了顿,“你是喜欢穆兄的吧?”

    方守鹤微微张开嘴,想要说什么,但最后却只是缓缓垂下头,轻笑了一声道:“……是吗?何以见得呢?”

    “因为你对穆兄,太上心了,方兄。”钟司华像在陈述一个故事般徐徐道,“我问过穆兄,其实你们相处的时间并不多,除了你邀请他去你家的那次,你也没怎么跟穆兄单独接触过吧?可我看见你看穆兄的眼神……好像是,只看得见他似的……当然是在附近没有人的地方的时候。”

    “……”

    “你一直都很在意穆兄的事,不是吗?甚至为了他不惜同官府与朱九曜作对……而且,你不敢让任何人知道,特别是穆兄。”钟司华以他惯有的平静语调接着道,“可是,我还是看出来了,方兄,虽然你确实掩饰得很好。”

    “真是……既然你知道了,为何又要说出来呢?”方守鹤只好苦笑着抬头,“反正也没人知道,不是吗?”

    “我只是觉得不值,所以想劝你一句,方兄。”钟司华叹口气,“你这样是没有结果的,所以又何必呢?若是让穆兄与何兄发觉到了,那场面难以收拾不说,也许你跟穆兄也做不了朋友了。而且,就算他没察觉,方兄你也打算一直等着吗?即使何兄真的不在了,你也不可能……”

    “你在说什么啊,司华兄,清隐兄怎么可能会不在呢?”方守鹤低声道,“家兄可不能没有他啊……”一阵风扬起头上的飘逸丝带,方守鹤垂下他被风吹起的袖角,以坚决的眼神看着一脸担忧的钟司华,突然朗然笑出声:“没事的,我是不会让他们发现的,绝对不会!”

    钟司华只是摇头:“你这样有什么意义?追求这种没有结果的情,究竟有什么意义?”

    “在下也不清楚,大概因为在下是傻瓜吧?”方守鹤喃喃一番,又望向钟司华,“那么,现在我们两个傻瓜该怎么办?不如,就在此分道扬镳吧。”

    钟司华凝视方守鹤许久,转身扛起自己刚找回的长枪:“走吧。”

    “走?”方守鹤干笑,“司华兄,在下不是说了吗?反正隐瞒下去也没有意义,在下要去找家兄……”

    “我和你一起去。”钟司华面对惊讶万分的方守鹤,一指远处的山头,“村庄就在那边,应该走不久就能到了。”

    “……司华兄!你真是活菩萨转世!”方守鹤立刻变了张花枝乱颤的笑脸,兴奋地追上了钟司华的脚步,“以前在下居然还觉得你是个榆木脑袋,现在才发现这大错特错了!司华兄,在下向你郑重地负荆请罪!所以这俗话说得好啊!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在下或许就是那只朱……”

    钟司华于是面无表情地捂上双耳。

    ……榆木脑袋?这话倒不假,但是也许就因为是木头,所以能冷静地看到事情的前因后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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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清隐把自己的伤口用布条包扎了一下,捡起地上横散的刀剑,然后挑了一把用得顺手的剑插到自己腰间,剩下的全被他抱在怀里。

    他的剑……应该还留在村里吧?

    何清隐艰难地直起身子,拖着脚步往村民所待的地方走去。感到自己的胸口涌出一股又一股的湿热,他自嘲地笑笑,幸好他现在穿的是女子的深色长裙,若是平常的浅色衣袍,恐怕这衣服早就被染成红衣了吧?要是看到自己现在这幅样子,指不定那个混蛋会被吓成什么样呢……他恍惚想起了很久以前,在茬州,他和穆家宝在一间阴暗破烂的小店里挑剑的时候,那时的他们还没有经历过生离死别,他也只把穆家宝当成一个能帮助自己逃离轩辕烨的工具……是从何时开始呢?那个他认为轻浮无比的家伙,就这么悄然进驻在他心中,无可取代……

    “家宝……”胸口的一阵剧痛让何清隐脚下打了个踉跄。四周荒凉的林木逐渐开始模糊不清,他忍着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抱着刀剑蹲了下来,细声哽咽着:“……好痛,我好痛啊……家宝……”

    他该怎么办?他究竟该怎么办……没有穆家宝在身边,他只觉得世上这一切都失去了意义,甚至连自己的性命也显得无比多余!

    “清隐!”

    听到一声叫唤,何清隐才回过神,抬头看向急急忙忙朝自己赶来的秀儿:“……秀儿?”

    “我可总算找到你了!”秀儿先是大松一口气,尔后便朝身后喊道:“各位,清隐找到了,她没事!”

    “秀儿,你怎么会过来?”何清隐忍着痛站了起来,“剩下的几个强盗呢?”

    “大家一起把他们制服了,因为我们实在不能让你自己一个人面对那些人!”秀儿连忙扶住何清隐,再从他手中接过了那些刀剑,“这是?”

    “这是那两个强盗的东西,我抢过来了。你把它们拿给大家吧。”何清隐道,“这里盗贼横行,不能没有武器防身……”

    跟着秀儿往前走,何清隐很快就看到了集结在一起的村民们。于叔一看到清隐便大为惊喜:“看!是家宝媳妇,她没事!”

    知道村民们都安然无恙,何清隐也放了心。接着他又看到了被绑在树上的几个强盗,不等他开口,于叔立刻道:“我们趁他们不注意的时候把他们打晕了!这都得靠秀儿,要不是她脑瓜子灵活,我们可能到现在还被这几个混蛋制着呢!哎呀,总之你们没事就好!”

    秀儿听了只是腼腆一笑。

    “那咱们快点离开这里吧,趁天还没黑!”于叔说完看了一眼被村民用衣服遮盖住的陈姨,语气变得悲伤,“……还有把陈姨也带走,不能让她睡在这么脏的地方。”

    “清隐,你伤好重!”秀儿发现何清隐衣下的暗渍,不禁吓了一跳。

    何清隐不自在地按上自己伤口,皱眉道:“……没事的。”

    “这不行!必须得处理!”秀儿说着就要去拉何清隐的手,“放心好了,我家男人没充军之前是打猎的,经常受伤,所以我对处理伤口还是有经验的……”没待何清隐接话,秀儿转过头认真地盯着他,轻声道:“所以,你可以相信我……清隐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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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瞳:清隐意料之外的情敌欧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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