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伍拾捌章 山雨欲来(1/1)
傍晚时分，兽皮营帐里燃起通明的脂油灯，十几个身披兽皮的首领们分排坐开于帐内吃肉饮酒，而为首的红发少年高高坐起，只见他一手摇晃着酒杯，蓝色的眼眸里充满玩味般的谑笑，身上缀满的珠宝璀璨华目。
“可汗！您绝对是我们帕查儿最伟大的天子！” 一个留着八字胡的大汉率先朝少年举起酒杯，脸上尽是谄媚的神色，“如果没有您，我们帕查儿怎么可能会有今天！您就是天赐与我帕查儿的天可汗啊！”
少年放下酒杯，打量一眼那大汉后随即支手懒懒地笑道：“阿木耳，你说的话我还挺受用，说吧，想要什么奖赏？”
阿木耳受惊不小，忙起身行礼道：“这可不敢，阿木耳说的都是实话！”
“实话当然更要赏！”少年随手从脖子上扯下一串项链扔到地上，“拿着吧，这是赏给你的！”
阿木耳见到那镶满珠玉的金链眼都直了，急扑上去捡起链子攥在手中，又连连朝少年行好几个大礼：“谢谢可汗，谢谢可汗！”
少年自然注意到了阿木耳贪婪的神色，微眯的湛蓝眼里也有了几分讥笑，他拍了拍手，对下座的各位大声道：“大家随我一起打天下也有好几年了，今天的这场庆功宴就是为你们开的，你们大可随意玩，不必拘谨！不过在那之前……”他突然扫了一眼自己的属下们，见他们都被自己这眼吓得噤了声后又满意地笑了，“你们在怕什么，怕我吗？为什么不敢说话？为什么不敢喝酒？我有这么可怕吗？嗯？”
“这怎么敢！再说可汗您威震四方，天底下又有哪个人不怕您呢！”阿木耳边谄笑边朝身边的人吆喝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可汗赏给你们的酒你们敢不喝吗？！喝酒，快！”说完自己就首先灌下了一壶。
“哼……不过是靠拍可汗的马屁上去的，他自己家的铎马部又没什么起色，嚣张什么？”作为帐中唯一一个女子，纹面少女盘腿坐在最边缘，瞟着阿木耳闷闷不乐地低声抱怨。
坐她身边的男子听到这番话后则无言地垂下了眼：“别说了，小心其他部落的人听到。”
“嘁！”少女暗暗唾弃一番，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有美酒有好肉，那怎么少的了好戏呢！你们说是不是？”少年手轻扬，不须片刻帐子的门帘便被掀了开来，走进帐内的年轻男子恭恭敬敬地向少年鞠躬行礼道：“可汗，请问有何吩咐？”
“八思罗，我叫你准备的好戏怎么样了？”
绑着马尾的黑发男子抬起脸，上挑的鹰眼泛起柔和的笑意，这令他本来冷峻的面部线条霎时变得亲和许多：“都准备好了，就等可汗您的命令。”
少年闻言即刻拍手笑道：“好！那还不快呈来，大家都等不及了，让我们好好乐一乐吧！”
“遵命。”八思罗将右掌合于胸前鞠了个躬，转头对帐门方向道，“领进来！”
他话语刚落，立刻有几个身围虎皮的帕查儿士兵拉着一只大铁笼进了营帐，而其中一个士兵则牵来个被拴了根粗铁链的八尺壮汉，汉子的嘴已被浇铁死死封住，仅仅剩下那双愤恨的眼还留露在外。只见那光头壮汉被强行牵到铁笼前，当他听到笼里隐隐传出的吼叫声后倏地白了脸。
八思罗走到笼边一把掀开了其上罩着的长布，露出了之中的困兽。那庞大的体型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从西摩国捕猎回来的猛狮，已经被饿了七天有余。”八思罗看了一眼笼内早已饿红了眼的狮子，回头还是温和的笑着，“如今他一见到人大概就想扑食了吧？”
少年扬唇：“嗯，然后呢？”
八思罗上前拍拍壮汉的光头：“属下听说此人在大邵曾以铁头功扬名江湖，那么可汗想不想亲眼目睹一下，究竟是中原人的‘铁头’厉害还是猛兽的牙齿厉害呢？”
“哈哈哈！铁头功？那是什么！用铁做的脑袋吗？在我看起来可是差不多呢！”少年肆然大笑，“好！那就让本可汗看看他的头到底是用什么‘铁’做的吧！”
“那就请可汗与各位首领一同见识一下吧。”八思罗眉眼轻弯，抬手示意那几个士兵道，“把他丢进笼里。”
“唔唔唔！”壮汉惊恐地瞪着笼内森森呲着獠牙的巨狮，激烈地挣扎起来，把几个过来牵他的士兵都撞翻在地，他扭着身子正要夺命逃开，哪料一枚突然飞来的尖锥直直扎进他一只眼里，壮汉惨叫着便倒地翻滚个不停。
“给你面子你不要，这样好吗？侠士。”八思罗蹲下身子拧了几下还刺在大汉眼内的锥子，听到对方的连连哀叫后才抿唇笑起来，用字正腔圆的中原口音继续道，“只是狮子，为什么要吓成这样呢？你在大邵不是很厉害吗？为什么要害怕？还是我都说你们中原人的话了，你仍然没听懂？是不是我说得不够标准呢？”
“够了，八思罗。”少年慵懒地出声制止道，“弄伤了他就不好玩了。”
“可汗您大可放心，他擅长的是铁头功，不需要眼睛。”八思罗拔出锥子，莞然答道，“所以弄瞎他一只眼睛是没有关系的。”
少年嘴一撇，身子仰倒在华椅上：“那随便你好了，总之能然我看到好戏就好！”
“遵命。”八思罗一点头，扯起铁链交给了身后的士兵，起身前又想到什么，抚了一下壮汉的头后浅浅一笑：“好好干，侠士。”
饥肠辘辘的巨狮闻到渐行渐近的血腥味，弓起了身子蓄势待发，一时间野兽的低吼充满了整个营帐。
“呜唔唔唔！”满脸是血的壮汉被扭送了过去，而一个士兵将兽笼的门缓缓开启。当壮汉看到笼内那双血红的兽眼时，脸上尽显绝望。
“哈哈，好玩，太好玩了！”少年兴奋地睁大眼睛，“真希望狮子能一口把他的铁头咬碎啊！诸位，你们说是不是？”
“啊哈哈……是啊！可汗说得对……”底下的首领们大笑着迎合少年，那名纹面少女也冷冷地跟着别的首领高举起酒杯，而她旁边那个默默端坐的长辫男子埋下头不发一语，握在手里的酒杯剧烈地颤抖着，墨绿色的眼眸里竟然升起了不亚于那壮汉的绝望。
八思罗环视帐内那些部落首领们一周，缓缓微笑道：“那么，就请诸位首领大人们……好好欣赏吧。”
哐当一声，铁笼的门被牢牢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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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啊……真没劲！”
两个穿着战服的男子骑马行走在山间，一个矮个子百无聊赖地抱怨道：“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有什么好巡逻的，将军在怕什么啊！”
个子稍高一点的那个听了便答道：“还不是怕皇帝过来寻他么！”
“那更是穷担心了！新皇帝老子现在管北边那个蠢蠢欲动的小国都管不过来了，哪里还有时间理会将军是死是活啊！”
“嘘嘘！说不定将军也在附近呢，别让他老人家听到！”高个子慌忙小声道，“你不知道他管士兵管得可严了！”
“可是……”
“等等！”高个子忽然打断他，指着前方一个跌跌撞撞地走来的人影好奇道，“你看前方有人，看衣服像是个村妇啊！”
矮个子立马来了精神：“什么？这里居然有村妇！要是个年轻的就好了……嘿嘿！”
他们策马上前，发现那村妇穿着一身沾满血的破烂长裙，手里还紧紧抱了一个婴儿。谁知那村妇一见到迎面而来的两人，竟然猛地就跪到了地上，抱着婴儿抬头哽咽着哀求道：“求求你们……救救这个孩子！他才刚刚出生，却两天未吃过东西了，我只能喂他喝水……再这样下去他会死的……算我求求你们，救救他吧！”
两人见到村妇那虽污脏却依然清秀的脸庞都深吸口气，矮个子失神半晌后摸了摸下巴：“算你识相啊，这山里可住着大人物呢，你要是听话了，包你们娘俩有吃有住！”
“喂！话不能乱说！”那高个用手肘一撞矮个子，然后问那女子道，“你没有奶给孩子吃吗？”
“大哥你真是，都看她落魄成这个样子了哪还有什么奶啊！”矮个子翻身下马，托起女子的下巴淫笑道，“有什么关系？反正收不收她得看将军的意思，你看她长得多标志啊！我们不是好久没乐上一乐了吗？……喂，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嘛？”
何清隐自然了解那男子是何意，忍着羞愤微微地别过头，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只要你们能救他，我自然……随你们的愿……”
“好！那你就随我们哥俩到……好痛！”矮个子还没说完，脑袋就被人用剑鞘猛砸了一记。
“混账东西！只知道欺凌弱小之人，还有没有点身为大邵子民的觉悟！扣除半个月军饷！”洪亮的怒喝响起，只见一位身披铠甲的鹤发老人牵着马边甩剑鞘边斥骂，“说了多少次了！你们要是遇到遇难的百姓一定要去帮！他们都是被夷狗和狗贼轩辕烨欺压的可怜人！就算我们目标不是夷狗，那也不代表我们不是大邵人……”老人还在骂着，但当他的视线移到何清隐身上时却蓦然噎声，一双深陷进眼眶里大眼现在几乎要迸裂出来：“殿、殿下？……”
跪在地上的何清隐看到老人后也瞬间惊住了：“你……”
“殿下……殿下啊啊啊！”老人不顾行动已有些不便的身子，颤巍巍地滚下马来，爬到何清隐面前朝他不停地磕头，俯仰间早已泪流满面，“可算让老臣找着您了！老臣这些年过得苦啊！每日只要一想到先皇曾将您托与老臣，老臣却没有遵守与先皇的诺言，让轩辕烨那狗贼钻了空子不说，还殿下您无辜遭受这等罪！老臣就……老臣该死！老臣该死！老臣该死！老臣愧对先皇，无地自容啊啊啊！”
何清隐被老人突然声泪俱下的哭诉吓得一愣一愣的，他尚未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面对这个再熟悉不过的老人，他还是先叫出了对方的名字：“张……张明佑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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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猴：改了一下以前章节里面的BUG……好吧本来是要昨晚发的无奈断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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