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2/2)

    过了良久，他才轻微地吐了口气，颇有些心不在焉地说：“大概，是觉得累了吧……”

    杪冬将手指轻轻按在桌面上，静静地看着自己的指甲一点一点褪去血色。

    杪冬抬起头，面对众人各异的神色，淡淡道：“借着父皇的寿宴大家都在，我就在此声明一下吧，我被废太子只是迟早的问题，或许是明天，或许是子昱凯旋归来的时候。总之希望各位放下心，稍安勿躁。”

    庄季应了一声，看着那人在柔和的宫灯下略显清瘦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我也无心去做。”

    “其实……我只是有点好奇，”鬓角的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庄季慢慢把它们撩开，白皙修长的手指衬着黑色的发，慵懒而始终透着高雅的姿势，随意一个动作，由他做起来都美得好似一幅画，“殿下是怎么知道，那杯紫茴赤霞酿里面掺了九转罗焰呢？”

    整个大殿寂静无声，顺帝转过头，看着少年平淡如常的面色，心里忽然开始抽痛。

    杪冬依旧靠在柱子上，头微微撇到一边，睫毛静悄悄地垂着，精致美丽的侧脸上一直都是淡淡的，什么情绪也没有。

    顺帝深深看他一眼，依旧道：“承上来。”

    杪冬靠在殿门外的长廊上，轻轻地吐了口气。

    侍卫们拖住甫子晏的胳膊，甫子晏猛然抬起头，朝着顺帝大声哭喊道：“父皇——父皇——儿臣绝对没有想要害您！儿臣是为奸人所骗！父皇——您要相信儿臣啊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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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气味。”杪冬撇开视线，将头靠在凉亭的柱子上。

    “庄大人。”他略微点了下头，庄季漂亮的唇角轻轻勾起，步态优雅地走到杪冬对面坐下。

    顺帝一掌拍碎了面前的矮几，剧烈的响声让所有人浑身一颤，大殿里立即安静下来。他慢慢站起身，目光冰冷，周身散发的寒气令人大气也不敢出。

    “承上来。”顺帝冷冷道。

    “我想大家心里都明白，我并非长子，也非嫡子，太子这个位置，原本就轮不到我来做。”

    半梦半醒间听到有人在呼唤，杪冬睁开眼，一回头看见静静沐浴在迷离月色中的庄季。

    长廊上响起“太子殿下——”“太子殿下——”的呼唤声，杪冬回头望了一眼，慢慢站起来。

    乐声隐隐约约从不远处的花萼楼传出来，杪冬曲腿坐在小凉亭里，将头轻轻搭在膝盖上。

    “难怪，”庄季点头，“六殿下倒第二杯时酒香渐渐浓郁起来，我还以为那也是紫茴赤霞酿的独到之处……”停顿了一下，他又挑起眉稍，似笑非笑，“不过殿下倒是出乎意料，连紫茴赤霞酿的秘方都知道啊……”

    “若把它们酿在一起，两种香味就会糅合起来，虽然也有浓郁诱人的芬芳，但相比两者原本的味道，还是有所欠缺。”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指尖，眼里平静地没有一丝波澜。

    甫子晏猛地跪在地上，浑身抖个不停，杪冬转头看着顺帝，开口说：“父皇，您喝的那杯并没有下药。”

    不知道今夜他们会闹到多晚……百无聊赖地这样想着，朦胧的睡意又泛了上来。

    杪冬笑了一下，没有答话。

    “二殿下远赴边疆，殿下你又……”庄季顿了顿，继续慢条斯理地说，“或许有些人就觉得自己的机会到了吧，一开始见六殿下给你敬酒还在诧异，没想到他还是那般鲁莽……”庄季看了杪冬一眼，又说，“倒是殿下你，感觉变了很多。”

    凄厉的哭喊声愈来愈远，最终消失不见，大殿上众人依旧屏气凝神，甫子晏的母妃掐着指尖，望向杪冬的目光中满是怨恚。

    杪冬转过头，目光慢慢扫过那些人异样的眼神，抿抿唇，开口说：“你们之中的很多人做过的很多事，我并非不知道。”

    手指沿着桐木的扶栏慢慢滑过，杪冬顺着长廊往前走，最终在某个不起眼的小凉亭前停了下来。

    “紫茴与赤霞是一寒一热两种不同属性的稀有香料，它们的香味一个清冷，一个热烈，但都幽远深长，惑人心智。”

    “殿下？”

    寿宴不知何时又开始热闹起来了，美丽的舞姬，声音轻灵婉转的歌女，饮酒作乐的人们。

    “庄大人，”他疏离而礼貌地说，“我先回去了。”

    “酒仙的绝酿，是在其中加了木杞，让两种香味互不相融，可以在一杯酒中同时存在。九转罗焰本是无色无味的毒，但它能克木杞，可以使紫茴与赤霞的味道重新融合在一起。”

    月凉如水，寂寥的月色被宫灯点燃，流淌出一片轻纱般迷离的光辉。

    “只是一直以来，我没有立场多说什么，毕竟大家都有自己的理由，这些事情很难说是谁对或是谁错。”

    矮几换上了新的，顺帝重又坐下身，他瞥一眼仍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甫子晏，命令道：“先带下去，等查明结果再行处置。”

    福公公快步走过去，将甫子晏脚边的小瓷瓶及杪冬桌上的酒杯一同拿了下去。

    再一松手，苍白的指尖一下子回复成浅浅的粉色。

    众人哗然，甫子晏煞时惨白了脸，他勉强笑了笑，道：“太子殿下可不要瞎说，这么重的罪六弟担当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