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2/2)
杪冬面上露出一丝惊讶，沉默片刻，他挣开庄季扣住自己的手。
身体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一剑一剑划破敌人的咽喉，而那些血流如注的伤口，也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杪冬歪着头，开始认真地思考起来。
锁定的目标，是队伍最前方的大个子。机会有几次？离他还有几步远？
“原因很多，”杪冬垂下眸，语调平淡，“不过最主要的，是因为这里有我要保护的东西。”
素摇摇头，笑道：“不行，浪费掉的已经浪费掉了，你只能许一个愿望。”
忽然他上前两步，用尽全力喊道：“那么皇上呢？”他大声问，“你不是答应过要等皇上回来吗！？”
素走到杪冬面前，蹲下身，拿起那只纸鹤在他眼前晃了晃。
杪冬深深看了周将军一眼，转头跑出承台。他匆匆奔下台阶，在跑到最后几级的时候，却忽然被一股大力扯住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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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一笑，再次甩起马鞭。
素摸摸他的脑袋，说：“越想要实现的愿望越难实现，杪冬不必那么贪心，就许个简单的，虽然不是最想要，却最容易实现的愿望好了。”
安鞑的队伍汹涌而来，杪冬深深地吸着气，捏紧长剑，压下腰身。
遮在眼前的迷雾消失得干干净净，杪冬看见金色的阳光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炫丽到令人惊叹。
想要和素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想要回到过去。
风聚集在身体两边，托起自己，托起胯下的骏马，让人几乎有种是在飞翔的错觉。
是什么东西悄悄抽离了躯体，漂浮在半空中俯视这个世界？
“啊……”杪冬弯了弯嘴角，轻轻笑了起来，“现在想想，其实我从来都不知道，母后是否喜欢葵花。”
变成流水，变成昆虫，变成另一个自己。
杪冬，一定要等我回来。
花灯慢慢停在杪冬脚边，杪冬捞起它，翻出埋藏在花蕊中心的纸鹤。
“那是骗人的。”他盯着庄季的眼，认真地说。
话音一落，他用力甩下马鞭，马儿一声长鸣，抬起前蹄从未矢头顶上跃了过去。
一个愿望。
在他扬起鞭子的瞬间，未矢忽然从后方冒了出来，张开双臂拦在马前。
还有最后，那句如咒语般始终在耳边喃喃的话……
周老将军似乎哼了一声，然后什么东西被丢到自己面前。
素说，最后一个愿望，不必太贪心。
腰再低一点，速度再快一点。
马飞速地奔跑，扬起尘土滚滚。
杪冬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周将军，周将军却避开视线不再看他，只是脸色绷得很紧。
杪冬看着他，却开口问：“母后坟里的花开了吗？”
未矢默默看他，没有搭话，杪冬依旧笑着，道：“如若父皇的命令是让你们保护我的话，那么，你们跟我一起来不就行了吗？”
擦肩而过的瞬间，不必犹豫，干净利落地出剑。
杪冬许了什么愿？
银色的剑光闪过，亮得刺眼。在不可思议的沉默之后，是划破天际的擂鼓与呐喊。
“你想许什么愿望？”
烛光散尽，杪冬模模糊糊地睁开眼，隐约看见那人沾满血腥，却依然俊美如天神的面容。
杪冬皱着眉头，苦思冥想。
风猛烈地鼓动着衣袍，阳光热烈得耀眼，杪冬眯起眼睛，从心底产生一种——似乎有什么东西，即将抽离躯体的奇异感觉。
依稀记得有那么一天，什么人曾经站在这弯流水边，第一次询问自己许下了什么愿。
他扬起唇角，忽然开口说：
“你说过——”庄季停了一下，似乎想平复胸口急促的呼吸，“你说过，你只是想要活下去而已。”
杪冬低下头，看见潺潺流水静静从脚边淌过。
在跨出城门的一瞬间，他听见城墙上有谁大声唤了句“殿下——”杪冬抬起头，看见从城墙上探出来的，烈日下庄季看不真切的脸。
“我只是——想要改变——”
杪冬弯腰捡起来，揣在手心里的，是那枚暗红的令牌。
杪冬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庄季站在原地，神色复杂地看着少年远去的背影。
肖卿依旧不语，倒是一直在角落里沉默的周将军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问：“你为何要出战？”
想要改变。
水波将那些小小的光团晕开，粼粼金光映亮那盏随着流水飘来的花灯。
身体再轻一点，视线再清晰一点，最好，就让自己和空气融为一体吧。
杪冬闭上眼睛，慢慢弯起了唇角。
满世界的光辉黯淡下来，凝聚成小小的橙色光团挂在树梢房檐。
那么，我希望能看到自己完成和他的约定，不给自己遗憾，不给那人遗憾。
他用力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探上那人的脸。
那个人淡淡笑着的眼在微弱的烛光中一点点清晰，记忆蜂拥而至，过往种种，那人的冷漠与温柔，无奈与痛楚，瞬间淹没了思绪。
变成风，变成树木，变成尘埃。
它没有消失，它是真实的。
只要一眼，只要一眼就足够。
杪冬回头，疑惑地看着庄季慌乱了神色的脸。
不像藤椅上的素，不像梦中盛开的向日葵，这一次，他的手指触到了温热的肌肤。
“杪冬……”
一，二，三——
未矢愣了愣，讷讷地点头，答：“全都开了。”
然而杪冬，却什么也听不见。
杪冬没有回答，也没有回头，只是纵身上马。
想要母后多爱自己一点。
“我放过好多花灯，”杪冬说，“都没有许过愿，可以现在补上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