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2/2)

墨莲点头。

引梧没了声音。

紫川听他语气平淡，却自知不可再多言，只得应道：“望公子仔细考虑，紫川诚侯佳音。”

所以，此毒有解，解之必死。

血骷是种蛊毒，幼时为卵可作大补。若植于人体则破卵而出，游入心脏，随血液蔓延遍布全身，吸附血管之中，堵塞血脉。故受植者初时昏睡，与常人无异，三月后，血枯而死。

亭外寒风吹来，紫川蓦然发觉自己已是汗湿重衫。

红漪沉默一会儿，黯然点头：“你从小就固执，得到消息时我已料到你的答案，未央，我只求你一件事，平安归来。”

墨莲一改在紫川面前优雅强势的模样，重重点头：“当然当然!”虽然十分嫌恶那一颗颗泪水，还是僵直着手指用随手扯过的云缦凑近引梧的脸，想要把他的眼泪拭去。

墨莲想了想，摇头。

墨莲唇角微掀，勾出一个笑容，几分自嘲，几分倨傲，“不染纤尘，冠绝天下……”

墨莲回身看向来人，微讶道：“红姨，你何时回来的？”

天空中暮霭沉沉，一声轰鸣乍响，正是春雷大作。

羽衣繁复的红漪妩媚一笑，视线极有深意地扫过紫川离开的方向，不答反问：“浮梧之行，未央已经决定了吗？”

墨莲觉得好笑，不敢戳破，忙追加一句：“红姨走好。”

观云亭旁清池中荷叶田田，满目接天连日的绿，尤其春雨过后，愈显翠嫩繁华。

墨莲凤眸半眯，不怀好意地冷笑数声，慢条斯理道：“引梧，我听说公孙是一个又没记性又爱骗人的家伙呢。”

“这么看得起我，可真是不好办啊。”

“公子我这三年要回去丁忧！不能再伺候您了，我先走了！”引梧急急忙忙向来时的方向跑去，留下尖叫的余音缭绕不绝。

红漪脸上一红，两人间沉重的气氛立时变淡许多。

墨莲点头。

墨莲收回手暗自庆幸，只听引梧继续碎碎念叨，“息王爷可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啊，怎么可以死掉，到时候哪里还有另外一个大美人让我看？公子你也真是的，刚才和紫川哥哥说话的时候居然那么严肃，害我都忍不住要笑出来，游公子说得对，公子你啊……”引梧满脸痛惜地下了结论，“你果然好假！”

引梧看到自家公子一脸的若有所思，小心地拽拽他的衣袖，轻声问：“公子，息王爷的毒很难解吗？”

“引梧还是这么有朝气呢，未央。”

更何况，血骷极难养活，御神大陆之上，只有赤衍国泓琴谷养有。而泓琴谷谷主泓琴旈岚，不巧正是他的亲舅舅。

无人应答，然而轻纱卷起时，似有清风掠过。

墨莲奇怪的看过去，只见他的侍童眼眶和鼻头通红，大颗大颗的眼泪滴滴答答地往下直掉，整个人大感无力之余连忙安慰：“引梧千万别哭！我逗儿你呢，息王爷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怎么可能让他早死。你家公子可是无所不能啊，求求你了引梧，千万别再哭啦。”

墨莲恍然，毒名血骷，自然有解，只不过无人敢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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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梧落泪的势头收了一点，不大确定地问：“公子是说真的吗？”

然后中毒之人全身血管破裂而死。

墨莲手中玉扇一摇，深思，“你连你爹都没见过，丁哪门子的忧，要说长兄如父，莫非是想帮引桐立个碑……可是你要回哪里去，你家就在墨馆……”

引梧闻言立刻破涕为笑，举手搽干脸颊，眼睛亮闪闪地眨了眨：“公子可一定要做到啊……”

引梧更小声地问：“那息王爷会死吗？”

他抬手，五指纤长完美，未曾沾染阳春水，未曾握过刀剑，这样指尖苍白浑然玉作的手，连琴弦也不曾挑拨。唇边笑容渐深，五指轻绻，如将开未开的玉色花朵。

再次躬身一礼后走出观云亭，引梧并未跟出，一个灰衣仆人立在亭外，见他出来，上前虚引道：“紫副使请往这边。”

墨莲倚栏静看了一会儿，忽而启口道：“镜，通知香部流情，自息王入宫之日起，将所有出入蓥华宫之人的名单整理出来，我要看到他们近半年以来的一切行程。再告诉奔雷，蛟龙已出，把饵放出去吧。”

墨莲顿觉心头一酸一暖，神情渐柔，想要说些什么，开口却只是闷声道：“红姨，清师父一直在等你，你快去见他吧。”

红漪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不必拿引梧来推搪，他还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你竟连他也算计进去。天下之争本与墨族无关，此去浮梧，朝堂江湖无一可避。未央，你可以不去……”

“那公子能救活他吗？”

解毒方法非常简单，挖开心口，将其拔除。

“我自然明白，”墨莲打断她的话，“但息雅是我至交，凤朝是我国邦，于私于公，我都无法推辞。况且此番拒绝，以凤王心计，定然还有其他手段，既躲不过，未央绝不畏首畏尾。”

“今晚爵妍、速羽他们便会回来，再将此事商议过吧。我先回去……回去看看独长老的机关图。”红漪颇为扭捏地讲完，末了责怪似的瞪了眼墨莲，转身便走。

墨莲微一颔首，笑道：“既已答应引梧，未央可不是背信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