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草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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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宿还是低着头，发丝垂下，表情温和，不骄躁也不冷淡：“是，师父。”
他旁边传来清透的声音：
不过他夹空了。那少年松了手。
“事情办完了，回吧。”
“那是大荒山的人！”
如果真有这种人的话，鱼九白，一定是其中之一。
“那是出美人和仙人的地方。”
“三两？”
被称作毕宿的少年沉默了半晌，道：“草莓。”
“哎？有理有理，要不他干什么不卖！我看这孩子也不像贪心的蠢货吧，恐怕还真值更高的价钱。”
“喂。等一下，我忘了找钱。”
“大荒山的人？你怎么知道？”
“师父。”
他手下的动作飞快地改变，手掌包住金块，手腕继续下沉，食指和中指却去夹那少年手腕的关节。如果像从前一样指缝里裹着刀片，他能让人家的动脉血顷刻溅起老高。
他颊边是低垂的柳，脚下是黄土地，距他两步远的是一双干净的布鞋。
“一两。”少年蹲下，直视鱼九白，“你卖给我么？”
“大荒山？”站起身的鱼九百随意地重复，小声咕哝，“谁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那抱了草莓的少年，走后不久，上了拐角处的马车。
“一两？小公子，你开玩笑吧？”
那道人问：“你的玉清，修到第几重了？”
一两？
众人纷纷朝发声处望去。只见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站在人圈外，衣袂飘飘，眉目如远黛江水，笑如春山。
“嗯。”少年掀起衣摆坐下，白靴边沿一尘不染，“刚才在那边听说有小孩兜售仙果，咱们还以为是有人冒充修道之人惹事。结果我过去看了看，根本不是。”
就这么一刹那，周围的人群里，谁也没看出不对劲。鱼九白又变得懒懒散散，面前的篮子空了，只放了一锭金。
“三十两！哎哎哎……你别推我啊！”
“我说一两，就是一两。”那少年摇摇手指，走过来。
“一两金。”
“那儿跟咱们这儿也就几百里的路程，那帮人什么干不了……”
“那可不一定。你看见刚刚那孩子的眼神了么？啧啧，我看这孩子的样子，可能有来头……”
鱼九白没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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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出城的时候，拉磨的推车和嘈杂的人生交杂在一起。俗世的繁华和污秽，得失与喜乐，和那少年脸上的酒窝，一点点飞快地消失。仙意从那少年尖削的下颌蔓延，拢住了他线条完美的脸颊。
毕宿低头回答：“修过第三重了。”
“是。”
“咱们人实诚，欢迎你下次再来。这个。”鱼九白笑得突然有点找茬，因为身高差距却还得抬头，细瘦的手搭上少年的修长，“给你。”
草莓？
直到七年后，鱼九白猛然想起门耳柳树下的这句话，还是忍不住大赞：
有种人，天性就很拽，明里不爱惹事，其实是个绝对的刺儿头。
金块在他手腕向下的瞬间，沉甸甸地握在他的手心。
“你们二人都天资聪颖，你更是不世出的奇才。十五岁便修到玉清第三重之人，只有你已成仙的师祖。只是，你和柳宿，一个多情一个寡情，若要入世，恐怕将来多有磨难……”那道人叹了叹，又道，“今日回去，你们二人就都入天字班吧。”
“二十两！”一个穿着宝蓝绸衣的胖子艰难地挤过来，粗的像香肠的手指里捏着一块翠绿的巾帕，不停地擦着额头油光光的汗，“二十两啦！就是仙桃，也就这个价吧！”
鱼九白眯起了细长的眼。琥珀色的眼眸黑下去，眼角线条分明，长直的睫毛低垂，掩盖住的眼神锋利而明亮。
“哼哼，我都瞧见了。那孩子挺有本事的吧？人都是这样，越买不到越以为是宝贝……”道装打扮的人已届中年，但面容还甚是英俊风流。反正修道人都显年轻，鬼才知道他多少岁，“怎么样，毕宿？买了点儿什么好东西，花了你一两金？”
“没错！马和车，还有人的衣服！都是雪白的珍珠母色！”
早知道会这样！
就在围观众人大叹上当之际，那少年摸出黄澄澄的一锭，轻轻地放在掌心托住，气定神闲地道：
“上清，正修第三重。”
“我也觉得是，说不定这果子是什么宝贝呢！”
“你别跟我争啊，这是我先看见的！”那王采买急了，大声道，“我出五两！”
“他们来这里干什么？”
——拿不动！他手一翻，腕向下微微一沉——还是拿不动！
那少年回过头来，鱼九白站起，笑容很诚恳，就像初秋的蓝天。
“一两。”
鱼九白勾起嘴角，玩味地笑，眉梢斜斜地飞扬起来：“成啊。给钱吧。”
这孩子说话真精辟。
“哦？”少年也笑了，露出单边的酒窝，细细的发缕垂下来，很耐看，“你要找我多少？”
那少年站起来，用白纸包了草莓，正要走，突然被一个声音叫住：
“别别别，小兄弟快坐下！我诚心出价，二十五两！”
他面对着对面那张如梦如幻的神仙脸，毫不心动，只是淡淡地递过篮子，伸出手去拿那少年捏在指间的黄金。
“三十两算什么？我出四十两！”
黑发如墨，白衣胜雪。尘埃沾不到襟袖，周身笼罩着稀薄的光层。人群不自禁地为他让开道路。
于是，不少混迹于群众、衣着鲜亮的乡绅员外们开始试探着出价：
门耳回来了，就站在他身边。
那少年温柔地点头，伸出手摸摸鱼九白的头顶，带起宽大的衣袖。谈不上喜欢还是厌恶，总之鱼九白淡漠地坐在那里没动，觉得自己顷刻间被一股清凉的药腥气包围。
一枚铜板。
看着那少年离去，鱼九白身边的人群中忽然爆发出小声的惊叫：
鱼九白漫不经心地睁开眼睛，抬头。
“你师弟柳宿呢？”
“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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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九白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几乎不可见地弯起嘴角。一两金，也就是一百两银，差不多了。
“这位小兄弟，今日不才得见仙果，甚为喜慰。咱两个也算有缘，不如交个朋友，你看十两如何？”
鱼九白摇头摇头摇头，眼看着人越来越多似乎还有点不耐烦的意思，懒散地睁眼，作势起身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