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大荒(2/2)

    ——这怪兮兮的中年道士,享受的差不多也就是省军级待遇。

    “……虽然这一点我知道,”白衣吐血,额头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但你还是第一个这么明白地说出来的人。不过到了地方以后,表面的尊敬你还得给够我吧……”

    “我们已经走了两天一夜。大概再有一夜——或者不用那么久——就到了。”

    “师弟,别来无恙。”

    鱼九白安静地站在后面听着,心里几乎绝倒。

    心下了然,那道人转头对白衣问:“怎么,这就是你这次找回来的宝贝?”

    白衣嘿嘿傻笑着,旁边的侍童们一脸茫然地装作什么也没看见:“师兄看来如何?”

    那道人没摇头也没点头,只是脸色似乎略有松动。他转身上了台阶,不深不浅地道:“且随我来。你可以暂且称我一声,师伯。”

    幸好那人不再多问,过了一会儿,道:“我还没告诉你,我叫什么吧。”

    鱼九白苦笑:“可我觉得你一点道长和师父的气质都没有。你难道不用讲究清心寡欲的么,德性怪怪的。”

    车停了,前面的骏马因为被勒住了缰绳,高高地扬起前腿嘶鸣着。白衣潇洒地跳下车,鱼九白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孩子,”白衣沉沉的声音响起,若不看他的脸,你会觉得这个人很严肃,“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鱼九白点点头,眼睛都不睁:“那无所谓。”

    “……怎么会无所谓?!”男人瞪他一眼,深吸了口气,“我道号白衣。你可以叫我师父,也可以叫我道长。”

    “还有多远?”

    “可惜,真正的仙人不会如此肤浅地与人炫耀。”

    白衣心一缩,抬头。面前站着一个道人模样的男子,身材伟岸,面无表情,一双眼睛光芒内敛,威严冷静。正是他神出鬼没的师兄。虽然人家的嗓子自从变声后就是这样,并不是针对他,但只要一听到这个一贯平板板的声音,他就总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于是,白衣当下强强打叠精神,表情郑重地朝师兄行了一礼:

    白衣暗自得意,连着大跨步上了好几个台阶,却听得身后少年惋惜地道:

    那道人一听此话,眼角倒不自觉地出现了些微的暖意。他把目光移向白衣身后的少年,正对上一双平和黑眼睛。

    那道人慢慢地抬起眼帘,微微地点了点头,面色还是不见松动。白衣很无奈地搔了搔鬓边:“师兄啊,你是不是只有对着你那两个天才徒儿的时候,面色才会好一点啊……”

    他抬头,看着白衣几乎没什么皱纹的老脸假笑:“这是因为,我一贯与人为善。”

    白衣大喜,招手让鱼九白赶快跟上。

    言下之意,竟似乎是已经准备认下这个素未谋面的师侄。

    白衣脚下一滑,正要回头好好改造鱼九白的世界观,忽然听到自己头顶传来一个低沉而严肃的声音:

    “托师兄福,没什么恙。”

    “别叫我孩子。”少年翻了个身,“叫我鱼九白。”

    他跟着白衣往前走,自己却在不动声色地打量这个传说里的地方。目光所及,只觉碧色泱泱,翠色欲滴,老树盘衡错杂,直入云天。这大概是半山腰的所在,却温度适宜,让人说不出的舒坦。再抬头,幽静的森林里,眼前是长长的石阶。顶处矗立着书院一样的大门,上书“大荒”二字,巍巍而立,比起书院的文雅,却多了一份威仪魄力。

    台阶上每隔一段就站着一个幼童,有男有女,看模样八到十岁不等,个个生得晶莹剔透,面庞皎洁。此时见到马车与二人,竟然整齐地鞠躬作揖,声音清脆地齐声道:“师叔祖!”

    他下意识地信赖了那个眼神清澈而冰冷、坚韧又脆弱、亲和又疏离的少年。所以,他活该。

    鱼九白听出白衣淡淡的自豪,微笑着赞道:“仙之人兮列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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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衣一路上就给他噎得求生不得求死无门,此时倒也习惯了。

    “九白,”白衣已经迈上了台阶,“到了这里,有何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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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鱼九白最拿手的事情之一就是察言观色,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方才收拾好了脸上一贯的漫不经心,此刻就听得白衣在自己耳边悄声道:

    白净的脸,上挑的眼角把整个眼睛的轮廓都拉得狭长,暗色的瞳孔深沉而不动声色。少年一身麻布衣裳,身量未足,骨骼肌肉却显得柔韧而颀长。更难得的是那一身的气质,孤傲,冷淡,沉静时似随意,动作时却安然,兼之浑身还散发着独特的果断和霸气。

    “小子你走运了,倒是挺会装的。真没想到,我师兄看你也顺眼……”

    “哦。”鱼九白沉沉地应了一声,又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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