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讲学(2/2)
于是鱼九白生活得很悠闲。右手写一笔瘦劲露骨的楷体,左手练一套风骨丰丽的行书。当然写得还都不怎么好看,不过无所谓,可以慢慢来。就在他差不多把繁体字都认全了以后,整个人就干脆从地字班的讲堂里,不见了。
院门快要闭合的一刹那,他听到身后的少年几乎带着哭腔的声音:
过了一天他出现在地字班的时候,果然没有在赵希的课上睡觉。而是自顾自地拿出一支缺了毛的毛笔,蘸着水在桌子上写写画画。大家对鱼九白的容貌开始逐渐产生免疫,课堂纪律总算恢复到了正常轨道。只有赵希,总是想方设法地希望他把春江花月夜的后半首补完。又过了几天,苍南红着脸给乱涂乱画自得其乐的鱼九白递过一套笔墨纸砚,羞涩地道:“我没用过,都是新的,很干净。师叔祖拿、拿去吧……”
所有人都傻了。包括讲台上的赵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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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时间充裕,鱼九白拿出了垫在桌子腿下那本白衣给他的武功心法,仔细确定四周无人,翻开第一页。幸好没有写“欲练神功,引刀自宫”这样的话,但是上面华丽地写了四个字:武功秘籍。
“我叫苍南。”那少年眯起眼睛,酒窝很深,“师叔祖,好好休息!”
鱼九白把那本书塞回桌子腿下,咣当一声躺回床上,看着木屋粗糙的大梁眼神发直:“老子怎么觉得被耍了……”
“你到底要跟着我多久?”鱼九白负手而立,头也不回。时间正值下午,课已经上完。他身后站着的少年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白,终于开口喃喃地道:“九、九白师叔祖……我我不是……”
过了两天,那毛笔被磨的就剩下一根杆儿了。鱼九白随意地转过头,无心地说了一句:“有笔么?借我用用。”
接着往下翻,就是纪录人体各大穴位,以及如何寻找气息,如何归引至丹田等等。鱼九白试了试,没反应。他鼓足气又试了试,结果肋下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算了。”鱼九白挥挥手,“既然不惯,你还是叫我师叔祖吧。”
此刻那个少年看着身边人白皙脸上的巴掌印,脸红得几乎快要爆掉:“……九、九白师、师叔祖……”
“啪”地一声脆响!
他咬着牙哗啦啦地往后翻,又变成了纪录穴位、寻找气息、归引丹田的法门。
他写得兴起,顺手拿过那支笔,淡淡地道了声“谢谢”,又开始手腕悬空,笔走游龙。
“如果不是太引人注目的话,”看着周围人不断投来的目光,鱼九白摸摸自己红艳艳的侧脸,不含情绪地微笑,“我想还好。”他看了看少年内疚的目光,面无表情地推开小院的门,“本来就不是你的错,不需要想太多。”
鱼九白哭笑不得。
苍南立刻笑了,这两天清瘦了些的小脸喜庆得红扑扑的。几个年纪不大的小女生转过头来看看苍南又看看鱼九白,一脸晕红地又转回头去。这班里除了苍南没人跟鱼九白说话,前排的一个大个子转过身来,看着苍南嘿嘿笑着,低声道:“恭喜啊老大,殷勤终于献着啦。”
“对不起,师叔祖!”
苍南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伸出的手慢慢地收了回去。人还是羞涩地笑着,眼睛里却没了光彩。鱼九白向来是个没心没肺的,也不多说,继续拿着秃头毛笔在桌上写画。
苍南魂不守舍地找了他很多天,在鱼九白那个独门独户的小院前也堵截过不少次,可终是一面也没见到。低着头的少年最后离去的那次是在掌灯时分,消减了的圆脸,波光似的眉眼,酒窝不见了,一脸跟他面容毫不相符、复杂又阴霾的神色。
“说什么?”他压住不耐烦。
鱼九白严正地转过头来,脸上带着一个鲜红的巴掌印,不动声色地趴了下去。长叹一声:“我的错……”居然真的给了他一巴掌!不知好歹调戏少年的名声,恐怕要跟他一辈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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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九白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却没有伸手去接:“下堂课不是诗词,我准备睡觉。谢了,苍南。”
“那、那师叔祖,”少年似乎微微失望,“我不是故意的。你的脸,还好吧?”
“娘的,岔气儿了……”他稍微平缓了一下,慢慢把书从头翻到尾。最后一页画着几个或盘腿或直立或两手交叠的人体图形,旁边一行小字注释:若不按姿势修炼,走火入魔,后果自负。
“……你也一样。”鱼九白有些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句,心说你叫苍南关我什么事。反手关死了门,进屋去了。
他一个转念,眼前忽然浮现出苍南那张害羞的娃娃脸。第一天就这么招摇,和不相干的人有所交集,非他所愿。于是下定决心:从今以后,干自己的事儿就完了,不该说的话一句都别说,不该挑逗的人,一个也别挑逗。
眼前立刻出现了一套笔墨纸砚。
“真的么?”那少年破涕为笑,显然很开心地道,“那我可以说么?”
他终是忍不住叹口气,回头从门缝里传出话去:“真不是你的错,我这人一向嘴贱。快回去休息吧。”
鱼九白到底做到没做到,很值得商榷。
鱼九白眯了眯眼睛,开始怀疑这本书是不是一个恶作剧。可一想白衣当时的神情,却也不似作伪。再者说,他也根本没有必要造假。再往回翻,最后在大堆图谱的角落里,找到了一句很不起眼的小字:总决,接下页。他硬着头皮往后看,果然在书页的角落里找到一行字:练气者必先练意。意之所至,力之所至,则四肢百骸无处无气,聚之一点,方可伤敌。
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苍南转头看了看鱼九白,见他正在专心致志地临摹,丝毫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于是面色一沉,手指又快又狠地往前面那人的脊梁骨上一戳!那人剧痛之下一惊,立即收敛了神色,恭敬地转了过去。
鱼九白所作的春江花月夜,和他逼人家衣服脱光光的谣言传播速度一样快。大荒里是有女子学徒的,听前者的时候难免芳心遥寄,听后者的时候立即满脸鄙夷。大概白衣压消息的手段不错,鱼九白很快就不用面对令人如芒在背的目光。但后来只要一提起光,春光月光目光统统包括在内,地字班的人都会不自觉地想起那天师叔祖那个勾人心魄的——淫笑。
此时台上讲着兵法应用的是赵希的同辈,论理也该叫鱼九白一声师叔。他义正词严地讲,鱼九白就有一搭没一搭地听。聪明点的人都学了赵希第一天的乖,基本完全放任了这个年纪尚幼的师叔,生怕一不留神,自己就当众出了丑。
“啊!”那少年下意识地抬手捂脸,一个锅贴正中鱼九白的脸颊,失声叫道,“谁、谁谁谁要脱光光!”
鱼九白趴在那儿呜咽一声:“我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