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阑夜(2/2)

    “好。”

    白九歌一手把玩着手中那盏雕工细致的玉杯，回答道：“阡衍被军中琐事缠住脱不开身。还有，轻尘，你能别三句话不离苏阡衍么，现在应该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吧。”

    只见那人将手中雪扇一收，微微上挑的凤目，殷红轻薄的朱唇——赫然就是那自称桃花妖的神秘男人。

    慕容隐直起身，随意在他身边坐下，“既然没醉，就继续陪我喝几杯吧。”他仰头缓缓饮下杯中玉酿，“说说吧，你建立灭天，到底是为了什么？”

    轻尘在心里低笑一声——野心？天下？也罢，自己所要的，不也正是这些么。

    慕容隐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消散。他转身看向依旧坐在桌边的轻尘，斜飞上扬的眼角挂了几分邪气。

    时入子夜，几缕水汽从水面蒸腾而起，整座凉亭掩映在一片迷蒙之中。

    慕容隐忽然嗤笑出声，“苍生？那算什么？”他猛地凑近轻尘，呼出的热气徐徐喷散在他耳畔，“你心里装得下这天下，那这天下便是你的。这世上谁没有野心，像你这般躲躲藏藏，倒像是伪君子了。”

    说罢转身便走，留下慕容隐一个人在那坐着。

    白九歌猛地瞪大了眼睛：“……美人？！不会吧……你干嘛扮女人？”

    风起，窗外隐隐飘来一阵风铃的轻响，清脆婉转若金石相击。

    慕容隐瞬间笑得有些尴尬，“寞婉姐姐，我就是借你扇子来玩会儿……”

    慕容隐深深望向他的背影，轻笑着低喃一声，“原本只是想看看你脸上出现点其他什么表情啊……结果却换来这样一个答案么？真是有趣的人……”

    轻尘也不看他，淡淡道：“自是为了黎明苍生。”

    寞婉冷着一张脸站在他面前，一双细细长长的美目就这样瞪着他，“我找了我这扇子两天，原来就在你这里。”

    慕容隐挑挑眉，“阡衍？是苏将军吗？说起来，我本以为他也会来的呢。”

    慕容隐手中桃花扇一展，轻轻扇动间流泻出无限风流，“既然早就知道各位要来，我又怎能不打听清楚各位的来意。再说了，为黎民百姓做事本就是我们这些江湖人的行事准则，我今天若是拒绝了各位，明日这天下各路豪杰也不知道会怎么议论我这个宗主。”

    不一刻，笑声戛然而止。下一刻，那人的身影忽然从纱帐后闪到三人面前。

    白九歌微愕的睁大了眼。

    轻尘顿了顿，继续说道：“在下灭天军轻尘，这两位是我的副手。今日贸然拜访实是有要事想求于慕容公子，不知公子现在何处。”

    一旁的唐洛忍不住惊叹出声，“不会吧……这么爽快？”

    晚风微凉，无月。

    那人虽高得有些惊人，但身材纤瘦得不像男人，倒是有几分女子的妖娆韵味。

    慕容隐笑着饮尽杯中清酒，“三日，三日之后，我定带手下有志之士加入灭天。”

    荷花池深处一座凉亭里，慕容隐端起一只玉觞，抬头看看天，轻抿一口叹息道：“看来是要下雨了啊……真是可惜了我这壶西江月，这本是最适合一边赏月一边斟饮的好酒的……”

    轻尘发现他投过来的目光，随手举杯算是敬过了。只是脸上依旧是那副淡淡的表情，似乎这其乐融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抬起头，微微挑眉道：“美……不对，慕容公子。能与公子对饮闲谈实在是在下的荣幸，可惜我们这次来，到底还是有正事要说的，不知公子会不会怪罪在下拂了公子的雅兴。”

    女子身着紫色长袍，腰间松松系着一条带子勾勒出纤细的腰肢，领口处隐约可见一截白皙的肌肤。

    见唐洛已是醉得人事不醒，白九歌起身微微拱手道：“这小子一向贪杯，让慕容公子见笑了。时候也不早了，我们这就告辞了。”

    白九歌看事情已成，脸上亦是带上几分愉悦，“那……既然慕容公子已经答应助我灭天一臂之力，不知几时能带人入伍？”

    白九歌见他不说话，便当他是默许了，接着开口道：“时下正逢乱世，皇帝好战，百姓苦楚。我等本是江湖草莽之士，只因不愿看着黎民枉死揭竿而起。只是封湮虽无道，奈何这大焱王朝尚还有着百年根基，实在是难以撼动。半月前长门一役，灭天虽是胜了，却也是损失惨重，因此特来恳请慕容公子以宗主之名号令江湖豪杰共伐昏君，好让……”

    那女子似是听到天底下最逗人的笑话一般，忽的笑开了。那笑声……仔细听来，竟有些像男人的声音。

    轻尘微一愣神，随即上前一步，拱手朗声道：“来人是慕容夫人吧，方才……失礼了。”

    白九歌扬眉一笑，“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我这就送他回房。慕容公子，告辞了。”说罢，一把抓起趴在桌上昏睡的唐洛晃晃悠悠站起，跟着不知何时出现的寞婉回了房间。

    白九歌皱皱眉，开口道：“此事事关重大，还是劳烦夫人通报慕容公子本人比较好。”

    说罢，他起身离去。

    他抬头看向慕容隐，神色依旧平静，“你说野心，那便是野心了。只是……我有我的理由。”

    寞婉脸上依旧没有表情，“公子你一个大男人，拿着女子的扇子到处乱晃像什么样子。”

    轻尘抬头看看他，眼中一片清明，“慕容公子说笑了，在下从头到尾只喝了一杯。”

    女子终是开了口，声音遥遥传来，听上去竟有几分低沉，“不知公子所求何事。”

    轻尘看他一眼，漫不经心的回应一句，“西江月么……倒是好酒，可惜阡衍不在，不然一定会很开心的。”

    女子又是一声低笑，仍是不发一言。

    “咳咳……什……什么？”白九歌刚刚喝下一口酒准备润润嗓子借着劝，此时听他突然如此爽快的应声难免有些吃惊，咽到嘴里的酒也跟着呛出来。

    说罢，眼角余光轻轻扫过一旁静坐的轻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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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影微笑着看向他，却是不发一言。

    白九歌有些无言，忽的回过神来，“不对。你怎么在这里？难道……”

    他走到轻尘身边，缓缓俯下身，“轻尘，你也醉了么？”

    未及慕容隐笑完，手中折扇便被人劈手抢去。

    男人挑起眉，施施然一拱手，“在下慕容隐，恭候多时。”

    男人单手撑着下巴，妖冶一笑，“我几时扮过女人，分明是你们一上来就‘夫人夫人’地叫，现在倒怪起我来了。”

    唐洛本就生着一张稚气未脱的娃娃脸，这般豪气的动作放在他身上看起来倒有种说不出的滑稽。慕容隐不由抿嘴轻笑，却又碍着他的面子只好拿扇子遮了遮勾起的嘴角。

    她手持一把桃花雪扇，堪堪遮去半张脸，不发一言，于这一片朦胧诡异的氛围中看去却是说不出的香艳。

    这时即使是慕容隐也有些微醺，几抹红晕染上他清俊的面颊，平添了几丝媚意，“唐公子也醉了，诸位今晚不如留宿府上，我也好尽了地主之谊。”

    慕容隐笑着看他一脸狼狈，“我说，好。”

    唐洛愣了愣，忽然一阵大笑，“哈哈，慕容兄好生有趣，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来来来！我们今天不醉不休！”说着，端起手中酒杯一饮而尽。

    唐洛猛地一拍桌子，“好！慕容兄不愧是位英雄人物，我唐洛敬佩你这份义气，先敬慕容兄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