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适应进行时(2/2)
陆离拢好身上披着的雪白狐裘，披散着一头未束的长发，抱着冰冷的玉琴，踩着柔软的雪层往梅园走去。
欧阳伶宣听着林里的动静，苦笑一声，拍开了酒封，仰头就灌。
他好像从未对我笑过呢。
欧阳伶宣敛眉低笑，听着那哑涩的琴音，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竟是又哭又笑。
杨林宣伸手摸了摸头顶上略显沉重的白玉发冠，又抚了抚布料轻柔趁手的衣摆，敛下笑容。
大片的雪飞落在他披散的发间，像一只只轻盈的蝶。
杨林宣看看冬染狠狠往地上磕了几下就红成一大片的额头，又看了眼铺了满卧室的柔软地毯，自己都觉得替她疼，抽了抽嘴角，半晌才把声音调整到冰冷模式，“起来，为本王更衣。”
提着酒坛远远跟着他的欧阳伶宣瞥见他侧脸上微微显露的笑意，不禁有些怔忪，却是一拂袖，到梅园外的亭子里去了。
好一个陆离！竟在那人嫁为人妇之日，用这般的淋漓鲜血作为贺礼！
冬染发着抖站起身来，捧起放在床边矮几上的雪白中衣。
他的背影看上去清瘦颀长，踏在雪上的脚步也显得镇定从容。
果然王爷也不是那么好当的，首先为了装逼就要每天都穿这么多。
虽然冬染动作熟练流畅，也很轻柔，但是昨天因为吓跑了夏清所以根本没有这么麻（zhuāng）烦（bī）的穿衣模式，第一次被别人这样全套服务，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雪又下了起来，渐渐变大了，漫天雪舞。欧阳伶宣眯起双眼，却看不清林中影影绰绰的衣角。
【下了几日的大雪终是停了，落雪三千，银装素裹。
对陆离来说，也许死亡，才是最好的结局，只是柳楚钰还不知道，有个人，曾爱她如生命。
——本王还真、他、妈、的帅哈！
大雪纷飞，眼前的场景犹如一幅浓墨重彩的画卷。
“又……下雪了。”欧阳伶宣喃喃自语，似醉非醉，一步步踩着陆离的脚印走进梅园，“他身体不好……该回去歇着了。”
欧阳伶宣随手把酒坛扔了出去，清脆的一声，酒香弥散。
陆离脚下微微一顿，却没有停下，一双清冷的眸子里泛起了涩意。
冰凉的酒液滑进喉咙，洒在脸上，落进衣襟。
白玉做的琴已被鲜血染红，雪地上艳红数抹，凄艳绝美，分不清是落下的红梅点点还是滚烫的血液。
王爷一下跪倒在雪地里，放声大笑，笑声震落了枝上的残雪。
陆离一步步走向梅园，看着那红梅点点，唇边慢慢扬起一个浅笑。
陆离走到一棵梅树下，用巾帕拂净树下落了雪的一方玉石琴台，又把琴放在琴台上，怜惜地用手抚过每一根琴弦，眼角突然落下一滴眼泪。
在那个亭子里坐着，只能看到陆离的一方衣角。
琴音渐止。
他这一生，只这两次落泪。
杨林宣默默地看着铜镜里略显模糊的人脸，轻松地发现那就是他高中时候的古装版，扯了半天嘴角才扯出一个笑来。
冬染给他套上中衣，系好带子，又让他坐在铺了柔软皮毛的矮凳上，给他穿好裤子，把赤着的脚从没过脚踝的毛毛地毯里抬起来，穿好鞋袜，最后把他扶起来，走到屏风边上，从红木衣柜里拿出一件暗紫色还带着熏香气味的长袍给他穿上，束上金丝腰带，又在长袍外披上一层浅金色的外纱，细细整理一番，这才给他在腰上系上一个成色上好的玉珮。
咳咳，这简直太肤浅了！
杨林宣看着她抖开衣服，淡定地掀开锦被，下地站好，张开双臂。
远处不知何处响起了乐声，不绝如缕，像这场绵延不绝的大雪，又像是跪倒在地的王爷脸上不断滚落的热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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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离也真心狠，竟用这琴弦，生生磨得一双玉似的手腕血肉模糊。
冬染背对着他整理床褥，看不到他那个僵硬诡异的微笑，自然也不可能知道他在想什么。
琴音时断时续，低沉哑涩，像是弹琴的人用尽了全身的气力，来表达他一腔悲哀。
只着一件薄衫的欧阳伶宣在他身后远远的望着他，冷笑一声，“阿离，那个女人，今天就要嫁给君言了。她既已为人妇，你就不要再记挂着她了，可好？”
——就算这一切原本都是属于欧阳伶宣的，那又怎么样？事已至此，他就是欧阳伶宣，他不能放任自己被那些负面情绪支配。至少这里还有他心心念念的男二啊。不管上天在下多大一盘棋，不管他是不是一颗小小的棋子，只要他还有思想，那些都不重要。他只用做好他自己，代替欧阳伶宣，活下去。
红梅点点，那人琴音如旧，却悲伤而喑哑。
终究是，什么也得不到。
陆离啊陆离，她既已为人妇……你为何还要如此……竟是如此爱她？就浑然不顾这几年的……情分？
杨林宣乖乖地让冬染摆弄自己，洗漱挽发，冬染也显得轻松了不少，给他束好了玉冠就扔下他一个人坐在镜子前面，自己跑去整理床褥了。
他在心里一遍一遍地质问着，却没有人回答。
无怪乎琴声那般低哑，无怪乎他一身云淡风轻！
——摘自《冷情将军爱上我》】
欧阳伶宣恍惚忆起二人初见，他白衣如雪，冰肌玉骨清冷疏离，一双眸子冷冽如霜，却轻易让人失了心神。
一整套穿下来，杨林宣简直觉得要哭。
陆离微伏在琴上，狐裘染血，青丝披散，红梅掩映下，这大片的红，正像一株凌雪绽放的红梅，冷香扑鼻。
欧阳伶宣见他好似波澜不惊的模样，倒以为他真的放下了，心底一喜，却又发现了他突然显得有些僵硬的动作，又是一痛。说到底，他还是记着那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