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幕 月影宫之战(2/2)
放下柒幻时，月白前胸贯着一把长剑，直直地倒在他们身旁，双眼染了血色，幽幽地看着蓝衣人。
“心脏这里……被你刺得好痛……”月白苦笑，却不是真的埋怨。
是啊，没用的。玉奇林知道。默默看着的柒幻也知道。月白早在受伤时就大量失血，伤及肺腑，如今连心脉都被刺中，恐怕只是回天乏力。
战鼓震天。他率先挥剑攻向月白，大军从他背后如潮水般涌向敌方，柒幻轻轻跃起，立于大鼓之上。浅褐色长卷发，一身绿轻衣，迎风飘摇。他神色自始至终都没有变，依旧淡然，连眉也不曾皱一下，默默地看着两军交战。那一刀一枪的交加，血水飞溅，尽数映在他褐色的眼珠内，那幅莹亮的画卷中，一对人儿身影翻飞，战意正酣。
渐渐身边将领一个接一个倒下去，月白心焦，招式也不如之前紧密。玉奇林看准破绽，长驱直入，银剑轻巧一翻，在他腰上挑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异想天开！”玉奇林追身上前。
月白说：“你不懂的不是我，是奇林。”
你竟重他，多于重我。
可是月白再没力气说出来了。他满眼泪水，蓄了好久，终于在闭眼的一刹那，咽喉中发出最后一声竭力的抽噎，缓缓滚落下来。
可是如果输了，我死。
然后这句话，和其他千言万语一起，再也没机会说出来。
几回合下来，他且战且退，抽身靠近柒幻。
“他若是再这么贪心不足，征战天下，最终只会毁了自身你知不知道？”
如果你不舍我，放弃征战天下，那么我就赢了。
月白以往战起，总是处处留三分。他曾对奇林说，战争是由人而起，把人都杀了，战斗就更加永无终结，留个活口，才是解决的办法。这一次，他对这玉奇林，却是招招杀着，半分不让。玉奇林心知他这次是铁了心要月影王位，心下更是怒恨交织，一出手便是八成功力。月白哪能招架？渐渐就只守不攻，落于下风，节节败退。大军将领见月白不支，都竞相上前相助。但与其说相助，还不如说是挡刀更贴切。
月白稳住气息，苦笑。他捂着伤口，以剑借力，缓缓站起。
月白惨烈地咳嗽，张嘴，连说话都觉得吃力，带着深深的沙哑：“没用的……”
“柒幻，我知道你对奇林的感情并不比我浅，但为什么你总是一再纵容他，让他一错再错？”
难道柒幻所做的一切，才是对的么？不……
玉奇林的十成功力岂容小觑。他是这战场上的阎王，他若是真心要别人三更死，别人就没本事留到五更。
到那时，只要到了那时候……
玉奇林喉头滚动，沙哑着声音，艰难地挤出一句：“……明知道……不会赢，就不应该赌……”
就连玉奇林自己也不明白，他开口的第一句话竟是：“月白，别动，我找御医来给你疗伤。”
他的手在颤抖，唇也在颤抖。看着白衣胸前盛开一朵血花，玉奇林惊觉一切都是如此刺目。
月影宫一战，叛军大败，叛军首领月白，战死沙场。
他又说：“我不懂你，月白。”
“我不明白，我也不知道，我只是想给他幸福，什么都给他，他就开心。他开心，我就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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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奇林冷冷地看他：“月白，你和我又有什么不一样呢？”他张开双臂，转了一圈，眼角透着几丝嘲讽：“不一样是为了当王，不惜血流成河吗？”
只是他们不明白，为什么敌方的王会抱着自己的首领。
“咳！”不知道伤口有多深，月白摔落在地，咯出一口鲜血。
满目血色，到底有多少人牺牲了，为了我，为了你。可是即便是倾尽天下，目的，也只有一个而已。月白扬起嘴角，声音颤抖，却愈发坚定：“没错，我要打败你，成为月影王。”
“柒幻！！”玉奇林从混战中回首一望，只见得月白满手鲜血，而柒幻在白衣人跟前倒下。就在那么一瞬间，容不得细想，手中剑带上十成功力离手飞出，直直射向月白，自己更飞身上去，抱住下坠的柒幻。
我竟，终究还是进不去你的心房。
奇林，我不想死，我真的不舍得你。
战争缓缓停下，首领被擒的一方纷纷弃械投降。
月白在玉奇林怀里，轻轻摇了摇头。“……我……我不想要……什么……天下……咳咳……我只是想……用自己……最后……赌一把……”
月白吃力地招架，现在的他，即便遇上玉奇林的四成功力，也只能一败涂地。若不是只躲不接，他怕是连玉奇林的十招都接不下。
月白看着玉奇林满脸忧色，知道他对自己不是没情，只是，一切的一切，是用言语解决不了的心结。自己虽不怕死，但在死前没有解开这心结，他觉得，好不甘心，也好不放心。
“得到越多，树敌就越多，就算现在的修为再高，总有一天会不敌众怒，为什么你不规劝他爱惜自身，适可而止？”
知道那一刻，玉奇林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才知道，真的不能挽回了，才知道，原来自己也许并不是那么想月白死。虽然他叛变，但可以关起来，可以囚禁，可以规劝，可以……
两面战鼓相对，四目相视。柒幻缓缓侧过头。
以前，把自己的情感藏得太深，如今都要离开了，再不想隐瞒什么。月白其实是在笑，你竟为了柒幻，刺我一剑。
对月白愈发痛心疾首的质问，柒幻薄唇轻启。
柒幻身躯轻轻一震，往后一退踏空，缓缓下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