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颜稚篇(2/2)
他刻意不去看苏桦的脸,也知道现在他整个人埋在地上,布上深深阴霾教人无法看清他的表情。
他从来都是如此,眉眼之间无欢喜无悲哀。
钦殿闻声,阔步走向苏桦。
苏桦,苏桦,你又何必如此光明正大向我告知你不再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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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登基之日便和世人有言在先,此二人实属明知故犯,罪该万死。”
仿若一枝没有根的白莲。
“稍等片刻。”
传话的公公像是当今钦殿身边的红人,不乏有助纣为虐之势。
那,苏桦又是为了何事?
颜稚并未撒谎,但如此一来,也证明了他们确实与季家有所瓜葛。
是苏桦同沉渊。
“殿下。”
原来,沉渊果真是为了这季素生的行当而奔波。
但见:思旧情苦,黛娥长敛。
“殿下……”
只是苏桦不曾动摇过丝毫。
花未葬,情未减。
颜稚苦笑。
“那朕便依了你罢。”
“那就罢了,免得天下人说朕荒诞。拉出去斩了吧。”
他见钦殿装作不知,并未点破顷绪憋足的谎言,心中添了三四分凄凉。
钦殿似笑非笑,抚了抚苏桦的眼角,也不看顷绪。
颜稚沿路走向皇宫。
颜稚也不计较,随手翻开象牙质叠扇,兀自吟道“莲自淤也,供人所观。花开泥也,为人所踏。”
“爱卿,朕知晓你那弟弟从小被你视作掌上明珠,你既来讨,便还你吧。只是你这小叔……”
颜稚慌张,不表露在面上,可“延谡皇帝”如是最好的证明。
季顷绪自是宝贝他的弟弟,又怎会弃之不顾去周旋于两名素未谋面的男子呢。
“苏氏兄弟出身卑贱,只怕玷污了殿下。”
颜稚记得,十几年前,苏桦被苏晋推入湖中之时,神态和现在如出一辙。
虽只是个公公,但看着颜稚的神情颇有些蔑视。
钦殿挥挥手,几名身着铠甲的卫兵齐步跨入门扉。
“自然不是,臣告退,还请殿下善待吾小叔。”
钦殿像是有些焦躁的样子,蓦然回首,钳着颜稚的下颚,贴着他的鼻尖道“不好,若朕失了一个季素生,你如何赔?”
没等颜稚说话,苏桦却忽然起身道“草民愿替素生大人。”
他伏下身理了整衣摆,故作镇定道“是,曾于季家府邸有过寥寥几面。”
窗外的樱花任由微风卷入室内,携着丝丝凉意,像是随意地,这么一瓣瓣飘得满地。
苏桦微微泛白的面孔,乌黑的发丝,殷洪的唇角,无任何情感,分不出悲喜。
钦殿只一心一意沿着苏桦的棱角描去,不紧不慢地道“爱卿,这季家小公子,你是嫌弃要回去了?”
他听到某种东西微小的声响,似是什么东西碎了满地。
颜稚明白,自己许久麻木的左手已越握越紧。
美。确实是美。
钦殿抬手解开缠在他发间的丝绸缎带,任苏桦的发绺缓缓散漫。
颜稚别过头,喉咙中像是阻了粒粒砂石。
是何年?方二十。
“殿下万安,臣季顷绪前来带走家中两位小叔。他们尚为首次面圣,如有不敬之处还请殿下多包涵,勿动怒。”
“爱卿,你来了。”钦殿满意地勾起唇角,“此二人你可识得?”
待到入宫之时,颜稚放眼望去愣了愣。
[自《花未葬》]
徐徐的暖气吹在颜稚唇边,带着几分茶香。
“顷绪所言甚是,还请殿下三思。”
他俯视着他,看着他的卑微,看着他的坚强,看着他的低眉顺目。
一袭乌衣的公公未有学识,就敷衍着这么过了罢。
虽与苏晋为同胞兄弟,却明显少了苏晋的鲜活。
我何尝不知你是爱上了别人呢。
只是美得另他有些恼火,这美太过平和,仿佛尘世万物皆空。
“延谡皇帝,草民乃苏晋兄长,曾听闻皇帝对吾弟甚是喜爱,虽知草民不及吾弟分毫,却是有些相似的。”
那年情动苞初绽,欲筑鹊桥渡河汉;只怨桃杏尚犹小,朦胧错为东风骗。
二人屈膝跪在地上,不卑不吭。
正是初春,四围樱花却已开得烂熳,粉白色的花瓣稀稀疏疏散落在各处,如此盛大地向世人告知其生死别离。
“延谡皇帝手下留情,还待臣再谏言两句可好?”
“颜爱卿,这两人不但妄自入宫违背朕意,竟还要求朕放了季家小公子,该当何罪?”
明晃晃的大理石地板略有些阳光漫射在空气之中,刺痛了颜稚的眼。
“臣颜稚求见陛下,请公公告知。”
颜稚看到钦殿瞳孔中溢出的妒忌,知晓苏桦只怕是无处可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