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披桂萝茹(三)(1/1)
似乎就在最近几月,有关披桂萝茹的传闻甚嚣尘上。有说它可治病祛邪,有说它可永葆青春,更有甚者,传说它可生死人肉白骨。魏缭在意半年之约,故听信了掮客陈安怀的话,决定冒险一试。而似乎被披桂萝茹吸引来的人不在少数。魏圉和龙阳便是慕名而来。
魏缭嗅出一丝阴谋的味道。依他的个性当然不可能和那些好奇的人一样盲目深入险地。想到这里,魏缭忽然意识到死过一次后,他不再像从前一样看淡生死,而是存了一份敬畏之心。
前世忠勇刚烈,足以荡气回肠。可相信他那些同袍皆知都是境遇使然。商君推行二十等爵制,他从一个小小的左庶长,硬生生凭军功一步步成长为大秦的武安君。得到了昭王的赏识后,他不再只为搏功名。他将自己的兴亡和一体而战的大秦子民绑在了一起。国之敌,即吾敌。民之害,即吾害。赞许者也许美誉他拒昭王乃不愿当败军之将,反对者则必会落井下石笑他畏首畏尾不知好歹。唯他心知,他对敌人,宁可斩草除根,却万不忍目睹浴血沙场的同袍和他们的家人送死。
在其位,谋其政。
而今他没了枷锁,命运当如自意。
这天,魏缭依据种种蛛丝马迹,寻到了陈安怀所言的枯河边。他从不知雍城竟有这样一块不毛之地,四处皆是沙丘,无花草芳踪。荒地中间一条河已枯干涸尽,形成约三丈高的深坑,底部怪石嶙峋。
众人已聚集于此。仅从服饰仆从看来,有不少身份显赫之人。
魏缭看见龙阳偎在魏圉怀里,一双凤眸含笑睇着他。自上次馆寮一遇,魏缭心知龙阳对自己有所图谋,宁肯将披桂萝茹拱手相让。但暂时还不清楚对方打的什么主意,故仅回笑示意,犹待后观。
而这时,左侧一蓝衣少年突然上前搭话他:“小公子年纪轻轻,就敢独自一人前来探这‘披桂萝茹’?”
魏缭笑道:“我观阁下似乎也是单枪匹马,不也胆识非凡?”
蓝衣少年道:“在下冯去疾,自咸阳来此,只为一睹奇花芳容。可我总觉得似乎没那么简单。咱俩年纪相仿,倒不妨结伴而行,相互照应,”
魏缭婉拒道:“在下魏缭。拖着一具病驱,只恐连累阁下。况我并无掠美之意,远观之即可。”
冯去疾自哂道:“我到没缭弟般通透,还妄想能沾沾光。也罢,这周围皆是能人异士,哪轮得到我们。我便与缭弟一同观赏好了。”
而后冯去疾又细问魏缭伤情如何,魏缭如实以答。二人你来我往一番,算作交识了。
时至夜半,不少人酣然欲睡。魏缭本强撑起精神,奈何因伤体力不支,后来眼睛半睁半闭,便也睡过去。忽然听见一阵哄闹,然后耳边传来一道惊喜的声音:“这‘披桂萝茹’果真美丽!”
魏缭清醒过来,顺着冯去疾的声音抬眼望去,只见本来干涸的河此刻涨满了水,河中浮起一洲渚,生长一朱红奇花。远远看去,只觉叶长如垂绦,不见其蕊,蔽夜蒙天,莹玉流光。
众人只觉如幻似梦,辨不真切。胆大者飞身向前探去,妄图先到显得。
远去魏缭二十步有一黑衣老者,见势不妙,忙道:“楼淮,且速取之。”
楼淮闻声而动,只见他利索翻身先飞至洲渚之上,一剑横去,奇花便入他手。这时,漫天流光旋即消失,众人这才看清,这所谓的‘披桂萝茹’真面目大小仅如婴孩拳头。方才种种,皆幻象罢了。
众人眼看奇花落入一无名小卒之手,自是不依,纷纷上前欲夺之。
龙阳不急不忙巧笑道:“大王不是说过要将送这花送予我的嘛!”
魏圉道:“那是自然。唯有龙阳才配得上这奇花。”随即着人去夺。龙阳见魏缭那边毫无动静,暗道这小郎君果真如他所言,远而避之。可最后花落谁手,还需试它一试。
黑衣老者见楼淮成为众矢之的,焦急不已,只恨此行匆忙,未得及调派人手,计较一番,遂高声喊道:“凡有助我得花者,赏百金!”
众人哗然。在场多数人只是前来凑热闹,虽有深争夺之心,却无夺宝之力,但听到有人如此阔绰,便纷纷出手相助,冯去疾也忍不住前去分一杯羹。而少部分人诸如魏圉龙阳则是决意要夺花。
这老者对披桂萝茹势在必得,魏缭心下好奇。但见众人皆为河中之花所吸引,身旁再无人关注。遂将双袖交叠,折手起势。原是他在早前勘察地形时便在河底用碎石布下留仙阵。
眼见披桂萝茹逐渐随阵法之力沉入河里,魏缭心口一阵剧痛,他内伤未愈,此番连夜赶路,再者耗费心血强行布阵,已是心力交瘁,手尖上一颤,阵法之力顿失,披桂萝茹渐又浮出水面。魏缭瘫倒在地,哀叹道,我终是与此花无缘。
虽然在黑衣老者的鼓动之下,不少人助其势。但魏圉此番为夺奇花讨佳人芳心,随行安排多位高人,果然一番争夺之后,披桂萝茹成了龙阳的掌中物。
只见月色郎朗,佳人如玉,凤眸微抬,拈花轻笑。
龙阳抚弄着披桂萝茹,问魏圉:“这花美还是我美?”
魏圉道:“自是我的龙阳最美!”
龙阳抬手指向魏缭,“那这花是配我还是配他?”
众人顺势望去,只见魏缭卧倒在沙丘之上,皎洁的月色映在他的脸上,虚怠之神犹惹人怜。
冯去疾大惊,伸手测其鼻息,喊道:“缭弟,你怎样了!”
魏缭毫无气力回应。
魏圉瞧见这样子,蹙眉道:“你还在这儿过不去么?”
龙阳心中已知大概,忙道:“玩笑而已,作不得真。大王既把这奇花送予我,便由龙阳决定这奇花归宿咯。”
魏圉脸色稍霁,点点头。
这时,黑衣老者上前交涉道:“府上有人病重,急需此花续命,若魏王肯忍痛割爱,愿用三座城池以换。”
听他口气之大,不知乃何许人也,竟愿用城池来换这一朵花。
老者已知眼前便是魏安僖王魏圉,又道:“在下翟晏,乃秦相蔡泽门下。”
听他搬出秦相,魏圉已然意动。只是他早已允诺将这花送予龙阳,再者三座城池虽好,可不知此人言语分量几何,恐其来日反悔。但若龙阳应之,倒也未尝不可。
“可惜我早已决定用这花另救他人?”龙阳惋惜道。
“谁?”翟晏问。
“他咯。”龙阳指向不省人事的魏缭。
众人皆惊这是何人,竟比三座城池还重要么?
龙阳又道:“你也见他深受重伤。只是我有一个条件,若他醒来后答应我,便将这花送给他,龙阳也心甘情愿。”
冯去疾道:“你可真大方,连城池都不要,魏王也任由你胡闹。”
龙阳“呵呵”笑道,“你还有心思多嘴,也不看看,你的缭弟,眼角怎地流泪了。”
冯去疾低头果见魏缭紧闭的眼帘有泪珠儿如串滚下。忙将魏缭脑袋抬起,枕在自己髀骨之上。在他耳边轻声问道:“缭弟可是痛极了?这样可有舒服些么?”
龙阳道:“魏缭,我知道你听得见。我只问你一句,你若答应,我便立马用此花救你。你可愿,与我回大梁宫侍奉魏王?”
“龙阳,放肆!”魏圉未料龙阳会突然有此提议,当即怒喝道。
龙阳一双凤眸委屈的看着他,遥遥头,垂下眼道:“大王,龙阳岂不知你心意。若是魏缭愿意,岂不两全其美!”
魏圉道:“我只将魏缭作兄弟看待。更何况我心中早已只有你一人”
龙阳直视魏圉,苦笑不已。
僵持之际,只见魏缭缓缓抬眼,强撑一口气,对着龙阳令道——
“其一;我不会跟你进大梁宫。若你依我所言,我会为魏国筹谋,保你十载无战之虞;
其二;我要你……将花交给翟晏;
其三;带我……回咸阳……”
话刚说完,魏缭再也支撑不住,昏了过去。
冯去疾朝众人怒吼道:“缭弟都这样了,你们还不如他所愿!”
龙阳道:“好似我成了恶人。”
翟晏当即掏出一个玉瓶,倒出三粒药丸送入魏缭口中,向“此虽不能解决魏王弟之疾,但可暂缓其痛。魏王弟既言之凿凿,翟晏必尊其意。带他回咸阳以后,定会好生照顾,治其伤势。不知魏王意下如何。”
他相信这个顺水人情魏王不会不给。
魏圉看着龙阳只觉无奈,龙阳不再反对,将披桂萝茹给予翟晏。双方商定完毕,翟晏便带着魏缭返回咸阳。
在昏迷中魏缭回到了他曾万分抗拒的地方,这座恢宏俊伟的咸阳城。
城中弥漫着肃哀的情绪。
翟晏将披桂萝茹交给秦相蔡泽,道出经过。得知若无魏缭慷慨相让,龙阳定不会轻易交出宝花,蔡泽立即将宝花送进六英宫中,并请名医施宝药相救魏缭。
一番调养,魏缭内伤转好,却久久不愿苏醒。
作者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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