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2/2)
祁元夜突然想起今天上午他并未亲自向夫子告假。他原以为昨夜便能回府,是以只向夫先生告了一天的假,最后只得拜托祁元辰替他向刘夫子请罪,现在想来,夫子确实应该生气。
不过,显然刘其琛是不受用的,只见他端起碗将剩下的汤水喝光,原本粗鲁的动作在他做来便成了不拘小节的豪迈,慢条斯理的擦着嘴,“我还当祁公子讨了母亲的欢心就将师父抛在一边了,如今是课也不上了、课业也不做了、话也不回了,真真是长成了,不过二公子天生聪慧,鄙人也没什么好教的了,索性祁二公子明日就别来了吧,这碗面就当谢师宴了,反正我也没指望别的。”
刘其琛翻得不经意,祁元夜却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这样夫子今晚的异常也就说的通了,毕竟夫子治学严谨。功课夫子前天就布置了,他当时想着时辰还早,况且翌日晚间还有空闲,便先翻开了夫子前些天送给他的游记,哪知一读便读到了半夜,连红烛都换了两回。第二天又没能回府,只得今天赶工,自己都不晓得写了些什么,难怪夫子会动怒。
不过,这件事值得夫子生这么大的气吗?
祁元夜不敢深想。
语气略带酸味儿,不过祁元夜没听出来,他在刘其琛说出“明日就别来了吧”的时候就已经傻了,顿时磕头如蒜捣,“夫子,夜儿真的知道错了。求夫子不要赶夜儿走,夜儿认打认罚。”
“其二,夜儿不该敷衍功课,企图蒙混过关。”
作者闲话:
“其一,夜儿不该迟到旷课,却未说明缘由。”
“砰砰砰——”
自他随夫子读书以来,夫子从未说过如此重的话,如果说此前他还有一丝侥幸,现在则是半分也不敢心存妄想了。虽然直到此刻,他还是不明白夫子为何生这么大的气,但他知道自己不愿意失去先生。
他生来知事,心思又较常人更为细腻敏感。父亲、母亲的冷待,他面上虽装的若无其事,但是心里到底是十分在意。先生对他的好不同于翰儿对他的依赖,子枫对他的守护,庶母、吴妈妈、侍琴和香草对他的宠溺,更不同于阿六、阿柒的恭敬。先生如一座大山一般,让他感到安心,让他从亲缘淡薄的失落中走出来。而且先生带着他认识这个世间的繁华落寞,让他不必整日陷在莫名其妙的幻想之中,让他知道自己是踏踏实实的活在这个世上的人。
“砰砰砰——”
跪在下首的孩子身体已经开始摇晃,额头的血迹粘在披散开的头发上,形容可怖。却还是像上了发条一样,不停地抬头、叩首,嘴里念叨着“夫子,夜儿错了”“夫子,求求您不要赶我走”“夫子,饶了夜儿这一次吧,夜儿再也不敢了”
“完了就回去吧。”刘其琛抬手向他示意,“我也要休息了。”
小小的脑袋不停的用力磕下去,发出“砰砰”的响声,在这个鸡眠狗睡的时辰格外清晰。不一会儿,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就沾上了殷红的血迹,触目惊心。不过斜倚在软榻上的人却是无动于衷,反倒是给自己添了杯已凉透了的浓茶,悠哉的喝着。而祁元夜这时早已失去了理智,心乱如麻。他潜意识里认为先生没有喊停,就是默许了。是以,尽管头昏眼花、眼冒金星,他还是不敢稍有懈怠,将这当作求得先生原谅的最后一根稻草。
“其三,夜儿不该在课上走神,未能答复夫子的问题。”
“夜儿所错有三。”
“砰砰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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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他口中的夫子终于发了话。
也许世上真的有报应,不久前,他为了母亲舍弃了张庶母,现如今夫子也不要他了。不过他到底比庶母自私的多,也贪心的多。
“先生,夜儿知错了。”祁元夜揪着先生的衣摆,学着翰儿的样子撒娇。
“夜儿,夜儿——”
“……”
“哦~错哪儿?”刘其琛端坐起来,手里还把玩着茶水已尽的空杯子,声音低沉悦耳,只不过在座的两位都不在意。
祁元夜就像被用法术定住了一般,一下子愣在了原地,片刻后爬过去抱住刘其琛的腿,看他皱眉,连忙缩回了手,“夫子,夜儿真的知错了。”
祁元夜终于为自己找到了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嗯——说来听听。”刘其琛漫不经心的轻哼了一下,似是不太在意他到底说了些什么。
“嗯哼~,继续。”刘其琛站起身,来到窗户旁,随手翻着晚间已看过的竹简,头也不抬的说道。
不过这句话也只是在心里打了个转儿,到底没敢说出来。
“完了?”刘其琛挑眉。
“怎么还不走?”刘其琛自然看到了他的小动作,不过什么也没说,下了逐客令。
祁元夜突然想起先前说话含糊不清时被先生奚落,定了定神,吞咽了一口唾沫,再开口时已经口齿是清楚了。
只是心里有一丝小委屈,以前夜儿没完成课业的时候,夫子都没像今天这样严厉,还会关心夜儿是不是生了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