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争锋相对(2/2)

    “丰使的意思呢?”在不少人不明所以之际,轩辕宇看着始终低垂着头以示恭敬的青年问道。

    肖木还未想明白白靖寒是有多想不开,才做出这般自残的行径,就听友人淡淡吩咐道,“拔出来。”

    席远与青年对视一会,嘴角的弧度加深,以肉眼可辨的极为缓慢的速度,两根手指落在桌面摊开的掌心上,略一停顿,猛地将陷得最深的一块碎瓷片拔出来!

    “在下一时冒犯,请王爷恕罪!”几近于低吼、更因焦急而带着略微的颤抖,青年大失风度的声音响彻整个大殿,一瞬间令周遭的窃窃私语戛然而止。

    闻言锦衣青年抬头,修长的眉眼在俊美的脸上缓缓舒展,一双美丽的丹凤眼流露着淡淡的贵气。然后在众目睽睽下,青年缓缓踏出几步,至东临烨亲王面前一拱手,露出清浅的笑容,“一别经年,六弟可还安好?”

    暗夜动作骤停似是让青年松了口气,只是友人不咸不淡的目光,和等着下文的架势显然不是能善了的。于是明白了这点的青年轻吐了口气,闭了闭眼,再睁开的刹那又是一副闲适得与世无争的模样,整个大殿不明所以的人只能听着青年自顾自接着道,“在下有一位多年未曾谋面的胞弟,因其言谈气度与王爷有八九分相似,一时情难自禁误认了人。只是转念一想,此种场合又岂是他能出席的,您又以‘本王’自称,方才知晓误认了王爷。”不顾身后北缈众人或拧眉或欲言又止,青年以真挚的口吻道,“在下实在惶恐不已,还望王爷恕罪。”

    来人的衣着极其简单,内着灰色长衫,外罩一件毫无纹饰的浅色外袍,编成一股的乌发随意垂在右侧胸前,却有一股说不清的闲适恬淡。眼瞧着半垂着脸、看不清眉目的青年步步走进大殿,对着上座的轩辕宇行了跪叩大礼,又对在座的重紫问安,方才心里仍积怨难平的北缈皇族竟不约而同地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他们方才丢失的颜面很快会从东临身上加倍讨回来,又怎能不得意?将一切看在眼里的轩辕翎眉间的褶皱加深,他做梦也没想到那人竟会做到这份上!

    他清晰地捕捉到友人话一出口,丰胥眼里有惊疑不定的情绪一闪而过,只是对方掩饰得极快,面上仍是不显山不露水。肖木无声一笑,希望对方这份镇定能多保持一刻罢。

    反观造成这种局面的罪魁祸首,若无所觉地与皇帝对视一阵,随即漫不经心地移开视线,专注于对付自己面前的糕点。。。。。。猖狂!这人实在是猖狂到了极点!向来自视甚高的北缈皇族何时如此接二连三被打脸,还是在同一个人身上失了颜面?轩辕翛等人脸色越发阴郁,心里恨不能将对方凌迟。

    肖木再迟钝也能瞧出不妥来,下意识看向身旁,就见友人缓缓放下手中的银著,抬头似是扫视着名为‘丰胥’的青年,而后以一贯清淡和缓的语气道,“怎会不好,西山葬的又不是本王。”

    不待青年应声,一直沉寂的轩辕翰突然开口道,“父皇,丰使多年在外,想必对亲人思念得紧。今日既得此良机,也不拘礼法,就为其妥善安置一座,一叙手足之情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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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养了狗,就该好好看着,时不时放出一只来乱吠,本王也嫌打狗麻烦。”

    轩辕宇一瞬间将威势收得干干净净,“竟劳丰使百忙抽空前来,来人,看座。”

    当暗夜在黑黝黝的衣袖下越发显得苍白修长的手掌缓缓移动,最后不偏不倚地落在桌上颇为凄惨的肉掌上。肖木才恍然想明白友人要拔出什么。这秋后算账也来得太早了些,肖木怜悯地想着,以影卫这般冷血汉子的手劲,白靖寒的手非得再多休养个一年半载不可。

    如果说曾经的连晟清令东临蒙羞,连晟胥便是东临真真正正的耻辱。身为东临的四王爷,抛家叛国,成为他国皇子的臣下。其后连晟胥从连氏宗籍中被除名,又生生气死了亲外公威远侯,四王一支自此一蹶不振诸事,很长一段时间说是各国百姓茶余饭后的闲谈也不为过。这块粘附在东临颜面上的伤疤,与东临交好的诸国自然避讳,与东临不和的国家也没有胆量拿着它来惹怒东临,渐渐地,也就不足为外人道。如今,北缈却拿捏着它,在整个天下面前,生生扇了东临一记响亮的耳光。

    重紫微微蹙眉,他早先所听得的原委与连晟清的讲诉可谓是大相庭径,如今双方各执一词,他也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地逼迫对方交人。所以思量一会,重紫决定入座静待其变。

    心里那一分同情心还未散去,就见青年眸光蓦地幽深,肖木侧头望去,正见暗夜抓过白靖寒的左手,略带强硬地掰开他紧攥的掌心。总是言笑晏晏的白靖寒竟皱着眉,中途不明显地挣扎了一下,但血肉斑驳,几块碎片深陷掌心的境况就这么恰到好处地暴露在他们几人面前,却又巧妙地借着青年的身躯遮挡住对面探究的视线。

    “本王那日方到驿馆,便有人早早等候在门口,见了本王便是言语无状,本还想着哪家的公子教养如此之差。。。。。。”席远望着上座的皇帝,淡淡道,“原来是北缈世子,真是失敬。”话里暗含的意思便是讽刺北缈皇族的家教,这近似于挑衅的举动让不少人都有些愕然。

    打一照面,白靖寒的目光便死死地粘附在来人身上,双手更是不自觉地攥紧,直至掌心传来剧痛。原来是用力过甚,手里的瓷杯不知何时破裂,碎片竟硬生生扎进了肉掌里。痛楚倒唤醒了一丝清明,白靖寒也不急着拔出碎片,反而愈发用力攥紧手心,此刻只有痛楚才能勉强令自己保持理智。

    在场面又将失控的时分,一道如玉碎沁心,温温凉凉的嗓音自门口传来,“丰胥奉国师之命,前来与陛下道贺。”

    下一瞬肖木便见友人挑起唇角,而面沉如水的暗夜手一动作,失了一块碎片堵着伤口,鲜血欢快地汩汩泄出,在掌心凹处汇成一小滩刺目的颜色。青年的反应大约可以用目眦欲裂来形容,但暗夜的手仍是缓缓动了,目标是另一块碎片。

    本是自己上门找人家麻烦,理亏的轩辕清竹自然不敢应声,而原本激愤的他心虚低头之举看在众人眼里,真相如何不言而喻。

    自然没有人傻到和他顶嘴认了狗名,但席远带刺暗讽的话语进了耳里,心里也极为不舒坦。单看常年喜怒不显的轩辕宇威势的眼神直直逼来便知,令人为之一窒的气势让整个大殿的人都不由得心下一颤。

    一席话转圜得恰到好处,纵是旁人心存疑虑,也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肖木看着青年似是胸有成竹等着友人反应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从自己的角度,青年震惊错愕的眼神一览无遗。

    作者有话说:白白你悲催了,嘛,他虐身,另外一个虐心了。。。。奴家这算虐了么虐了么?

    不顾他人面色精彩纷呈,席远接着道,“轩辕世子,本王记性不大好。你当日怎么说来着,是要砍本王挚友与挚爱的手,还是让本王给你跪下磕三个响头?”

    看戏良久的李耀年闻言,举着酒杯的手晃了一下,洒出半杯酒水。难得见着各国精英如此多变的面色,若非不合时宜,他真会笑得打跌,这男人果真是到哪都不安分!见他虽把持住笑意,肩头却一颤一颤的,身旁一人眼里闪过无奈,也就随他去了。

    “住手。”几不可闻的两字,却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肖木有些惊讶地看去,青年方才还静如古谭的眸子里波澜乍起,分明带着刻骨的冷意,彷如被捏着七寸的毒蛇,眼里是掩饰不住的杀意,却因忌惮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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