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归家(1/2)

    屋内一片狼藉。地上早已躺着几个仆人的尸体,或断了头,或被人拦腰砍断,死相惨烈。可见来者都是内力深厚的高手。

    两个高大的黑衣人一手执着火把一手执着剑,将一男一女围住。那女人紧紧护住身下的少年,满脸涕泪,乌发杂乱。她怀里的少年只着了一件里衣,明明被溅了一身的血却面色平静,火光映照下眼神竟冷得像冰,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两个黑衣人。

    梁慕是蒙着面进来的。黑衣人只当他是自己人,并不警觉。但那少年见了他却呆愣了一下,现出迷茫的神情来,似乎是认出他并非是黑衣人的同伙,梁慕暗忖自己难道有什么地方穿帮了。

    只这一晃神,护着少年的女人便扑将上来,用身体挡住了黑衣人的刀剑。黑衣人皱着眉将剑拔出,一把踹倒了她。

    “快逃。。。。。阿尹。。。。。”

    她一声接一声地喊,少年只呆立不动,面露哀戚。

    梁慕缓过神来,故技重施,冲上前去,以剑虚空在少年颈前划了一道,左手迅速点了他的穴位,将他翻过身子放倒在地。

    那两个黑衣人见状大惊失色,“你杀了他?!”

    梁慕马上想到,这些人必是想留活口,自己弄巧成拙,真是倒霉。那二人果真抽剑相向,勃然大怒。

    “你不是我们的人!你到底是谁?!”

    这一会功夫,门外的黑衣人都窜了进来,见姚尹躺在地上,皆面面相觑。梁慕知道事情生变,一匕首砍断了一黑衣人手中的长剑,一跃而起,扛着那少年从屋侧的窗口蹿出。

    他的匕首是奸商送的,据说削铁如泥,幸好据说没有夸张,他今天才体会了一把削铁如泥的快感。梁慕的内力并不深厚,但刀法快,轻功好,点穴功夫无人出其左右,是以在阎王殿才排得上号。然此时扛着人,轻功难以施展,怎么也甩不掉那些人,只好同对方比起耐力,一边跑他还一边劝人家:“穷寇莫追,穷寇莫追不知道吗?”如此足足跑了好几里地,对方气力耗尽,才将人甩开入了树林。

    梁慕将那姚少爷随手往雪地里一丢,累得只喘气,汗也流了满身,又结成霜黏在身上。梁慕仰头看着那些被积雪压弯枝条的大树,有些不知所措。

    这辈子少有逃命的时候,他坚守着职业操守,不愿伤了那群同行,这才苦了自己。

    梁先生一直觉得一切不具有任务性质的杀人活动都是耍变态,所以他从不杀超出任务范围的人。当然,他跟善良以及善良的任何近义词也搭不上边,这一趟多管闲事,如他认为的,当真是见鬼了。

    好半天,直到呼吸恢复平静了他才解了姚尹身上的穴,掏出怀里的钱袋一把甩到他的脸上。他有些生自己的气,却发到那少年的身上。

    夜色渐浓,偶有不知名的大鸟飞过树梢,几声啼叫令人心乱不安。姚尹躺在地上,费劲地扭过头来看他,并没有去拿那个钱袋,梁慕已解下了面上的方巾,这时才发现少年身上是受了伤的,小腿内侧上一道长长的刀伤深可见骨,怕是不能走了。

    麻烦,麻烦!。。。。。。

    梁慕简直想扇自己一巴掌,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他本想随便找个地方丢了他,接着是死是活让老天爷决定,现在却变成任他自生自灭了,他走不了路,即使不被那些人找到,不被豺狼野兽咬死,也会冻死在这里。

    这个时候梁慕才终于从他的任性中抽离出来,变得冷静而残忍。他像看一头垂死的牲口一般看着姚尹,一会儿缓缓地就着衣袖擦拭起自己的匕首,等匕首终于擦得光亮如镜,他思考的时间也结束了。

    我救不了他,也不想救他。我刚杀了这个孩子的父亲,就跑来做他的救命恩人,闹哪样?姚知府,你若在天有灵,保佑一下你的儿子,反正这破事我是管不了的。

    梁慕将匕首收回怀里,见那少年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眼神犹如离群的幼狼一般,带着恨意与几分微不可察的示弱。梁慕只当看不见,他一向够狠心,当下便拔腿转身走了。

    转身的瞬间,他虽看见少年眼角跌落的泪珠,却也无动于衷。

    他只能无动于衷。

    因为他的处境也不见得较这少年好上多少,本是别人手中的屠刀,连自己的人生都无法掌控,如何去可怜别人?

    雪地上留下了一串深深的脚印,梁慕只走了十几步便停下了,因为他听见那少年压抑着的低沉的哭声,即使他的亲人死在他的面前,他也只是面如死灰,平静地像死了一般。然而现在,少年在哭。可能是压抑的爆发,也可能是对黑暗与孤独的恐惧,可能。。。。。。他只是一个自私的人。

    梁慕停了一下,又往前走了几步,便听见他带着哭腔喊道:

    “别丢下我。。。。求你。。。。别丢下我一个人。。。”

    少年哭得凄惨,梁慕听着便心生不忍。

    他恍恍惚惚地想起自己曾经是丢过一个人的。那时他走得毅然决然,连头也不回,但是这一次,他却是走不了了。

    见死不救的意志不够坚定,梁先生无可奈何地回过头。

    那少年满身是血地躺在雪地上,哭得那么难看。他只回头望了一眼,就再也挪不动双腿。脑海深处突然就响起一个稚嫩的童声,“梁慕!不准你丢下我!”

    。。。。。。。

    天刚刚亮,镇上的人都还未起。梁慕赶了一夜的马,在包袱里的桂花糕吃完之前终于回到了公司总部,小厮甲乙丙揉着眼来帮他开门,又替他牵走了马。

    甲乙丙这名字是梁慕取的。那时这小子的败家爹在外欠了一屁股债,便把他卖给了时晴客栈,楚封白不是很想买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梁慕却当机立断指着他道:“长得一副路人相,便叫甲乙丙吧,在前面招呼客人也够了。”说完扭头冲楚封白笑,他对着楚封白却是少有笑脸的,于是甲乙丙就这么留了下来。

    此时天色还早,原以为师父还在睡,甲乙丙却道:“三更便起了,倒是神了,算准了你今早回来,便叫醒我搬了椅子在门口坐着,这时还在等着呢。”

    梁慕丢下甲乙丙一路小跑着进了后院。果然看见自家师父坐在他房门前的空地上打着盹,旁边摆着一张圆木桌,桌上摆着一碟桂花糕和一个白瓷杯,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摸摸瓷杯外壁,还是烫的。他正渴着,便慢慢端起来,小口小口地啜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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