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梁念(2/2)

    楚封白住在客栈后面的一间小屋里,屋底下就是他费尽心思所养的杀手。地窖是在房子造好后挖的,那时江湖上还没人知道阎王殿的名声。梁慕十三岁随师父回时晴客栈,只因为楚封白派人找到了师父,传了一句话:“您休息够了便回来吧,外面的江湖早已容不下您这样一把老骨头了。”梁慕在阎王殿学了二年武艺,期间装疯卖傻插科打诨巴不得赖到娶妻生子也碌碌无为。楚封白道阎王殿不养废物,于是他十五岁第一次干活。也不算新手,然而总归是手生了那么多年,竟像是上辈子的事,手抖得比真正的第一次还要厉害。但也不过一次,随后便是颇具天赋的适应和无止境的麻木了。

    姚尹心中气愤,不由讽道:“不过是被我说中心事,何必恼羞成怒?”他现在已确信梁慕不会再扔下他,是以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为了掩人耳目,少年在门口乞讨了大半个月,一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竟也硬生生忍了下来。梁慕原本还存了让他自行离去的念头,结果还是不忍,早早叫甲乙丙带他去找郎中。

    楚封白的房间梁慕常来,每次领任务或领完任务他都要走这么一趟,只偶尔心情不好便耍赖不来。实则这间房他倒熟得很,满书架的书将房间挤得满满当当,房间里的摆设却简单,只在太阳照不到的角落摆一张雕花红木床,书架前一张案几,便是他平时处理事务的地方。

    楚封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理会这种无理的要求,但是他的耐心在面对梁慕的时候总是无限增加。

    梁慕顿时收敛了笑容,将他的小脑袋从腿上推开。

    不知道为什么,说出口的却是这样一句:

    “他不为刀,必为鱼肉。我不是圣人,救得了这个也管不得其他的人。。。。”

    他这话刚说完楚封白便停下了笔,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不是最厌恶这些?如今却要为我养刀?”

    梁慕便自顾自地为小孩做推销:“是个孤儿,乖得很,听话得很,给口饭吃便对你忠心耿耿,又很聪明,对自己对别人都狠得起来。”

    楚封白摇了摇头,看着梁慕清澈的眼睛道:“谁说你不是?梁慕。。。。我该为你建座庙宇了。”

    “确实如此,但是——我为什么?”

    “师父说他骨骼惊奇,是少见的练武奇才,他老人家已经多年不曾收徒,也愿意收他为徒,到时候阎王殿必又会多了一把好刀。”

    梁慕微微地垂头,试图挤出几滴眼泪来。

    “梁念?”

    楚封白嗤笑了一声:

    梁慕丝毫不理会他的嘲讽:“你已经派人查过他的背景了吧,怕是什么都没查出来。他说他自小就跟随着逃难的流民四处游荡,不知道自己父母是谁,也不知道自己的家乡在哪,因为和几个乞丐起了争执被人拿刀划伤了腿,一路乞讨着爬到这里,希望有好心人能收留他。背景如此简单,今后也会好办得多。”

    此时梁慕施施然起身,扫了自己惹的麻烦一眼,不屑和一个小屁孩计较,又知道该来的躲不过,只能无话可说地离开了小院,赴他的龙潭虎穴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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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慕跃跃欲试:“单名一个念字,如何?”

    “你若不让他加入,就一定要杀了他。我不愿他死,所以只能和你决裂了。”

    梁慕只好先开口:“今年新收的芽还没种吧,多种这一根又怎么了?”

    楚封白头也不回,并不搭理他。

    他听见梁慕进门的声音恍若未闻,只继续埋头处理公务。

    “谁说你姓梁?姓氏你自己想。”

    “你不同意老子就罢工,老子游行。示威,老子绝食,老子出卖阎王殿,老子一把火烧了这个客栈!!”

    梁慕有一个好老板,符合所有描述奸商的词汇,不择手段地压榨员工身上的一切价值,员工福利无,过年红包无,全年无假期,更别提员工宿舍的恶劣环境。如此经营而至今没有被推倒,只能说楚封白是个能人。

    “我就要姓梁,我都想好了。姓梁好听。”姚尹撇撇嘴道:“梁念梁念。。。。你还在利用我念着谁呢?”

    楚封白说的没错,但是。。。。他知道自己是不同的。他知道这个冷漠的男人偶尔会为他让步,偶尔会宠溺着他,即使很少,但是对于这样没有缺陷严密无缝的人来说,这就是最大的可能了。梁慕唯一能利用和仰仗的,也就只有这么可怜的一点。

    “你倒是这么快便了解他?”

    “帮帮我吧。。。。。楚封白,好不好?”

    这辈子绝没有这样撒娇耍赖过,梁慕觉得自己八年前丢下了小孩可能真的太丧尽天良,如今捡回来一个便算是报应了。

    梁慕强忍着揍他一拳的冲动,平心静气地和他讲道理:

    楚封白看着梁慕,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你是我养大的刀,而我是你的老板,我们不是朋友,更没有合作,你只能听命于我,没有其他选择。梁慕,你用决裂来威胁我,是不是太孩子气了一些?”

    梁慕对此毫不怀疑。甚至师父曾说过这样的话:“梁慕,其实你怕他,你自己也知道。”

    他实在是哭不出来,就只做出伤心失望的神情,求饶道:“便破这么一回例吧,没有人会知道,你是绝对的权威,完全能做这种决定,一个小孩子也威胁不到什么。”

    梁慕想尽量让自己显得可怜一些,他走到楚封白的面前,轻轻地握住了楚封白的手,俯下身子注视着那双深邃如夜的眼眸,思索了一番,本来想说:

    他轻笑道:“阎王殿不收来路不明的人,查不到来历的人是很可怕的。你做我的杀手这么多年,不会不懂。”

    确实,楚封白就是那种聪明到令人害怕的人。

    他不是皇帝,却比皇帝还要忙。梁慕看见他如同往常一般伏案写字,仪态翩翩若贵族皇子,是金钱与权势无法堆积出来的那种天生的优越感,也许有些人从出生起便注定要高人一等,楚封白便是这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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