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2(3/3)

    老赵被惊得摔下了车,霜降弯腰将他扶稳。

    过长的裙摆盖掩住了鞋,逆风而飞翻不停的红色在眼中缭乱不已……当马车因势急停而差点人仰马翻之际,南宫天宁探出头一瞧究竟,却是这样一幕动人的身姿牢牢刻进了他的眼底。

    有一瞬间的讶然还有来不及反应後的吃惊,南宫天宁只出神地凝视著眼前的身影,直到对方松开了绳,转身对著他轻声道:“这位公子,家主不愿与人同行,可否暂缓两位去势……或者……”她停了停,重新清过嗓音,“或者请先行於我们,如何?”

    南宫天宁自是仍在回味刚才那一眼带给他的惊豔,司徒焰却丝毫不为所动,他翻开卷帘一跃而下,嘴角有一丝浅笑在落地後被他不著痕迹地隐去。

    “姑娘可真是强人所难,所谓各有各的做法,这路嘛……”他挥开了手中的折扇,风度翩翩,“也是各有各的走法,我们要快要慢,岂是姑娘有资格干预的?”

    霜降只客气点头,“家主要干预,那自是要干预的。”

    司徒焰眯了眯眼,开始打量起眼前这姑娘,只是越打量越猜不清楚她的身份底细。司徒焰自认虽不常行走於江湖,但对江湖新辈略有耳闻,如此气度如此容貌……如若有出现於江湖,早该引起注意才是,怎麽会连自己都不知道来历?

    “这位姑娘说话也忒好笑了点,还是你家家主为人过於猖狂……以至於什麽样的人养什麽样的下人。”

    司徒焰慢条斯理地摇著扇子,脑海中片刻不停地思虑著一些事,口中喃喃道:“这道是你家开的麽,这路只准你家走的麽?我还是生平第一次听过如此无理之言,还道是在下与世隔绝久了,竟不知江湖何时出了这麽些不懂规矩的人!”他瞥了眼还呆车里的南宫天宁,一副蠢样让他摇扇摇得越发快了。

    这头蠢驴总是一见到色便什麽都统统忘了,没用的死呆子,活该被毒成病秧子!

    霜降被人骂成这样也不动怒,心平气和,仍然语带微笑,“既是生平第一次,想必确实是这位公子孤陋寡闻了,江湖事江湖人,各有各的做法,你不知倒也可以原谅。”

    听到对方面不改色地拿了自己的话将自己的军,司徒焰手里折扇一敲,“岂有此理!”

    霜降收起了笑,站在马车上朝司徒焰望去,这一高一低远看著竟生出一分傲然。

    “公子所言极是,於此,我们的走法便是之前的提议,选择如何我们无完全干涉,但是……”原本平淡温和语声陡然一折,她鹅蛋白净的脸上,那方才还弯著的眉此时轻轻一挑,“奉劝一句,若不想节外生枝,还是听此一劝。”

    “哎哎……别这样,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南宫天宁也下了车,只是一句话的功夫,气没顺过,立刻弯腰咳了起来。

    霜降见两人已然下车,忽然不发一言转身抽出长剑,“唰唰”两声,最後重握缰绳振臂抽向马的屁股,那马儿受惊立刻蹬蹄长嘶,狂奔而去,司徒焰和南宫天宁两人同时变脸,原来霜降见车上无人,便斩断了勒於马身的皮绳,於是车马分离,就听到“哗啦”一阵声响,一地的车框散架。

    霜降回头一瞥地上二人,头也不回转身离去。

    “且慢!”司徒焰几个起落便後发而至,在霜降跟前停下。

    霜降收住去势,却不言不语。

    “姑娘未免太过分了些。”司徒焰冷冷开口,他还从来没见过这麽蛮横不讲理的人。

    霜降想了想,便从怀里摸出一小锭金子,“毁了你们的车,著实不好意思,忘了赔你们的车是我疏忽了。”这话恳切动听,如果不是刚才亲眼看见她放了马匹毁了马车,司徒焰当真要以为她真心而为。

    “这里一片荒芜,无人无店,你毁了我们的车,你让我们如何而行?”

    “刚才我已劝过,是你们不答应,那我自然不必顾忌了。”

    霜降见他不接,随手朝後一扔,随後而至的南宫天宁反射接过,一看竟然是一锭金子。

    霜降微微一笑,“钱已收,两不相欠。”她再次想走,一柄扇子“唰”地展开与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毁我们的车,想走?没这麽容易!”司徒焰言语生怒,手中折扇一挥而下,霜降侧脸避开。这一避动作不大,避得轻轻巧巧正正好好,一头黑亮的发丝因这一侧在她的脸颊边轻轻晃动。

    霜降一叹,她当然知道这番作为惹人发怒,也知道这的确不合常理,可是楼主之命不得违抗,即便再无理也还是没有办法。

    “请。”

    霜降退後一步,一柄雪亮的长剑握於手心。那剑身通体发亮,如雪一样的晶白,就好像用一块纯然的白玉打磨而成。

    似乎是被那剑光引去了注意,南宫天宁看了半晌,觉得有什麽就要在脑海中呼之欲出,当霜降反手摆出起手式,他惊道:“折玉剑!”

    霜降回头瞧他一眼,不笑不语,但神态俨然肯定了他的话。司徒焰一顿,看向南宫天宁,彼此眼神一番交汇後都是惊异不已。

    南宫一脉人人酷爱兵器,当今世上任何一样兵器只消一眼就能说其出处。如今南宫如海独子在此,他的话司徒焰自是十万分信任。

    司徒焰对兵器了解得并不如南宫天宁那般透彻,但却也知道如今武林中,有七样传世之物,分别是:

    “绿玉倾水杯中醉,夜夜闻萧声如碎,此心不等故人归,挥剑折玉情难却。白玉横锁锁连天,静玉断水水长圆,人生至此痴绝也,墨红双玉佩人间。”

    司徒焰突然想起几年前倾风楼楼主风析的扬名一战,当时风析手上的兵器似乎就是“百玉横锁锁连天”的“白玉锁”。

    那麽,这姑娘手里拿的,想必就是“挥剑折玉情难却”了。

    那麽……她是倾风楼的人?

    霜降心知眼前这二人多半已猜到自己的身份,便也不想多费口舌,只想著尽快完成弋楼主的吩咐然後赶快回去。

    她长剑一指,口里已没了之前的客气,“动手吧。”

    这姑娘长得如此脱俗标致,却丝毫不懂是非不分青红皂白便要喊打,南宫天宁委实有点可惜。

    他耸耸肩,让司徒焰应战。

    “动手之前,可否告知姓名,姑娘?”司徒焰一点点地折起了扇子,问出心中所想。

    霜降沈吟片刻,并非不愿回答,只是她突然发现,这似乎是多年来第一次需要报上名讳。她生性淡然,随弋倾文外出三年从未与人冲突,因那多半是芒种的差事,如今芒种不在,对於身份的公开她有点迟疑。

    “在下司徒焰。”见她沈默不语,司徒焰施礼先道。

    霜降却是低头看著地,满目的黄土参杂著一些绿草,虽然看上去很荒芜,可是春天的气息早已降临,嫩绿自土中钻出,如同埋没已久的生机在经历漫长的压抑後终於破冰而出。

    报上名讳就等於从此踏入江湖,她不再自由、不再平淡,踏入江湖就意味著面临腥风血雨、阴谋暗算……她忽然发现自己并非不愿,反而有一种真正能与“倾风二十四杀”同甘同苦的畅快。

    於是她缓缓抬头,眼神亮丽如春日,那即将说出的名字仿佛能肯定她这十八年来的存在。

    南宫天宁只听到她一字字、慢慢地对著他们在说:“倾风二十四杀,霜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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