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柳香宜(2/2)
柳香宜又道:“我听说,你救了个人?”
一路上,唐昕双手抱住那剑,这是他第一次碰到真玩意,却完全兴奋不起来,脑子里都是柳香宜刚才那番话,看来柳香宜已然确定他不是从前那个外甥,口气之肯定,那为何不当场揭穿他,还把自己贴身配件送给他?
“下个月初三是你姨父大寿,过了那日再走。”柳香宜看他还是呆呆的,柳眉微蹙,叫过锁翠:“送他出去。”
“走了。”
“我娘?”
唐昕不由摸摸自己的脖子,不知长得够不够牢固。
锁翠笑道:“夫人,他现在哪能听到你说话呢?”
唐昕走到她面前。
一句话就踩到唐昕地雷。
“罢了,夫人自有她的道理,我们这些下人怎么猜得到?”
他说这话语态可怜,似有万般委屈却又不愿提,若是这女人还有半分疼惜他,便不会在这个问题上为难他。
唐昕把耳朵伸过去,脖子上蓦然抵住一块冰冰凉凉的东西,不用看也知道是柳香宜手上那把长剑,不知何时又从剑鞘抽出一截。
“你想离开铸剑山庄?”柳香宜淡淡瞥他一眼,看不出喜怒,“怎么突然起这番心思?”
柳香宜顺着他略微惊讶的眼神看看自己,难得流露一丝微笑:“再过五个月,你就能有个表弟或表妹了。”
短短几秒就出了三番变故,唐昕站在那里脸都白了,七上八下接过剑。
筑柳居内华灯初上,黄晕轻荡,池边垂柳轻扬。
明明是赞美的话,却听得唐昕暗暗咂嘴:姨妈,你这不是说我长得像女人吗?
唐昕不赞同道:“姑娘这话说错了,看姨妈待你,比之下人,更像好友。”
柳香宜“嗤”了一声:“是什么是?我怎么听说你是喝了不少井水才喝傻的?”
“谢谢姨妈。”唐昕略微欠身告退,突然想起一事,回头对柳香宜道:“姨妈,我想去外面闯闯。”
停顿片刻,她又道:“江湖,从来不是个太平的地方。武林,永远需要人。”
两人莺莺细语,却不知,前尘旧事,勿能忘,不能忘。
锁翠笑道:“你这张嘴,看不出挺会说话。好了,我就送你到这,你自己回去吧。”
“莫一堂一生只造剑,每把都厉害非凡,池轲是他临终所造,夫人是在机缘巧合下寻得。在夫人退出江湖前,无人不知‘玉女池轲’柳香宜。”她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唐昕抱着的那把池轲剑,“你明明不会剑术,夫人为何传予你?”
百思不得其解。
“靠近些,我有话跟你说。”
“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江湖。”柳香宜看着黑暗天空,“林春,你当年所测,已经渐渐兑现。我那时还笑你把睡梦当真。”
怎么人人碰到他都要提这事?“是,那人遭人追杀,几乎丢掉性命,甚是可怜,唐昕才自作主张将他救回。”重复几十次的话还要再次重复,真是无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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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昕盯着她那把剑,白光闪闪,一看就是剑锋锋利,立马站直,老老实实答道:“是。”拜托,你别拿在手上晃来晃去。
柳香宜目光正停在他身上,定定看着他。
连柳香宜这关都过了,以后就没什么好怕的。一面替自己庆幸,一面替钟沁舒可怜,连自己姨妈都不喜欢他,难怪执念之深,非要在轮回道中徘徊。
“十年生死,两处茫茫,有缘相识,又有那种相聚时能长久的?”不料柳香宜只是将他说的话重复一遍,似笑非笑,“你读的这些书倒是没忘。”
“呃……”没料到她连这都清楚,转念一想必是昆叔暗中告诉她的,便轻声叹气:“姨妈就别再问了,这些事过去便过去了,其实我也记不大清楚。”
“他走了?”
这女人跟步非凡成亲十几年,居然到现在才有了孩子,真是高龄产妇,还是个貌美如花的高龄产妇。
柳香宜难得路出温柔,道:“你别紧张,救人是好事,这点你倒像你娘。”
“行了。”柳香宜不耐烦的摇摇手,“你这么大,也该出去历练历练。”把矮桌上剑插回剑鞘,轻轻抚摸几下,抬眼看唐昕:“你过来。”
一直走在前面的锁翠突然开口,语气却不似先前和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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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翠略微担忧看着自己的主人。
乖乖,她正举着剑,若是刺客发怒,必定一剑刺死我,唐昕暗中冒汗。
“对,人。”曾经的天下第一美人,眼角也浮起沧桑,“世事不可预料,而人心更难测,如今江湖正是多事之秋,人人皆想称霸,即使有人看透了,想退出江湖,谁又能真正退出?”
柳香宜回身,慢慢走到贵妃踏边坐下,在昏黄的烛光下抚摸自己的肚子,兀自轻笑:“你看我,都说了退出江湖,还说这些有的没的。孩子,怕是你也要笑娘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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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昕也不知道,很无辜的摇头。
“锁翠,你信命吗?”她道,“我从前年轻气盛,什么都不相信,直到今日,我才信了。”
唐昕被她看得惴惴的:“也不是突然作的决定,我早想出去走走,书上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所以……”
“你娘心地善良,虽然半点武功不会,却喜欢行侠仗义,你爹便是被她救回来的。”说到这里,柳香宜倾首一笑,看唐昕的眼神有点恍惚,“你的眉毛和眼睛,跟你娘一样好看。”
“这剑名为池轲,是当年铸剑仙人莫一堂所打造。”
唐昕被吓得直冒冷汗。
“我听人说,你是摔了头?”
“人?”锁翠不明。
柳香宜浅笑,“你一定很奇怪,我为何将池轲给他。”锁翠点头。
那日从筑柳居出去的少年,抱着一把长剑,还不知江湖凶恶,一身逍遥。
若是柳香宜发现他这个外甥是假冒的,一剑劈下来就能把他送回阎王那去。
“恭喜姨妈。”唐昕弯腰作揖。
“我不管你从前是谁,为何来这里,有什么目的。现在我许了你,你便是真正的钟沁舒。”又倏地把剑收回,退后一步,直直盯着他,“这剑是我年轻时随身所带,今日便赠给你,你出去历练历练也好,还是那句话,莫给柳家丢脸,莫给你娘丢脸。愣着干什么,还不接剑!”
锁翠竟也是一脸讶然,她家主子最喜欢这把剑,即便多年不行走江湖,也是每日放在身边,十分爱惜,今天居然送给这个小鬼。不明白夫人在想什么,郁闷的领着唐昕出去。
“以前你不争气,现在这样,也挺好。”她说这话,便是默认唐昕是她外甥。
“你……就是这个性子,什么都不说,才会被人欺负。”柳香宜把剑放在矮桌上,从踏上起身,锁翠连忙过去扶她,唐昕这才看出她小腹微凸,显然是有了身孕,只是刚才斜躺在踏上,又有衣服遮挡,唐昕才没看出。
见唐昕远去,锁翠才回房。柳香宜正站在窗边。
柳香宜似乎有些累了,对他摆手道:“你回去吧,若有什么需要,就告诉昆叔。你救回来那人养伤需要什么药材,去药库取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