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安亭凉梦(2/2)

    牵着男孩凉凉纤细的小手,也不知是谁先冒出了些许细汗。皇后闪着泪光,看着男孩的绝色容颜上写满了无可奈何和悲戚悔恨交织的神情。“早知如此,就说什么也不带你回来……”

    “搞什么呀,还不是和平常一样,干吗睡那么久……”小草扣扣子而低下头的脑袋传来,不甘心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入进了我的耳里,抱怨不似抱怨,嗔怪着听了让人舒坦又有些好笑。心里渐渐有了个底,觉得那个梦变得无限的真实,等着我细细地来品味。

    沉静中我仿佛没闻见小草一丝很浅很弱的叹息声,如花飘零进散乱纠结的床幔里。

    换作是你,你会怎么做。

    那种认命而谦卑的姿态,男孩顿了顿,避开了眼,闪烁之下,挣脱了那最爱之人的手,逃一般的走了。跑着的时候,风冷冽往自己的脸上刮却不及男孩心里那刺一般的疼。觉得自己很可恶又不懂事,责备自己为何要掀开那纱幔的秘密,害得最崇拜慈祥的母后有了如此可怕认命无奈的眼神。瞬间就觉得自己的世界欺骗了自己,爱笑的母后原来深夜里会哭,慈爱得每每会佯装哭着说独爱的父皇无关白天或黑夜原来都会笑躺倒在其他女子的怀抱。那种让人眼冒金星的纠缠与滥情,令人作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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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天,皇宫里阴雨沉沉。宫里的下人们结伴成群闲言碎语。王的寝宫,没了以往的弥漫女色,只有彻夜与官吏们探讨国事;皇后的寝宫各个愁容满面,听闻里边的女主子天天以泪洗面;皇子的寝宫,依然有个赤脚的俏丽男孩,也不瘪嘴也不耸脸,面无血色的脸上时不时挂着一抹不知名的笑意,一切都静悄悄的,惟独他最爱照的波斯镜,被砸得稀里哗啦,支离破碎、面目全非……

    男孩无声的说着,朝着这边的他最后笑笑,手垂下的瞬间,帘子瞬然垂下,里面的人毫无留恋再也没有动向。只有这个弥漫着浓郁药香味的屋子,到处叫器着悲伤的离别。

    “是呀,”小草听了自然没好气:“穿了十多年衣裳的人还不会扣扣子,还好意思说人家。”

    “废话,你当我是男的啊。”

    再见……清玉……

    “闻起来不舒服,下次换掉吧。”选了件出门穿的公子哥的带有金丝绸边的衣袍,缓缓穿了起来。

    “母后……”第一次,男孩在自己的娘亲面前显得那么手足无措。

    小草不解的媚眼扫过来,再看到我这无精打采的样子后睁得大大的,猛地一下子把原本额头上敷着的帕子重重拍在我脸上。

    “呶、呶,这口气倒也有点女孩子家家的。”

    8、9岁的他挺贪心的吧。坐在屋顶上,明明就连星星月亮都想摘下来吃掉了,结果也只能呆坐着,问月亮星辰们为何如此璀璨又如此小气。因为得不到,所以装作不需要。装作无欲无求了也便真以为自己没有追求了,这样别扭的个性,总有耐不住寂寞忍不住的时候吧。

    “王……”有个人这样轻唤我,这声音很甜很熟悉,犹如一片白色的梦境……直到一块热腾腾的帕盖上额头,我才反应过来要转动眼珠,侧过了头。

    待清玉恢复意识,已经有一团光芒照射开来,暖暖爬上眉头,又烫烫得让人觉得痛得难受。眼皮沉着想掀开看看那扰人的光线,睁眼却这么困难,似乎光是有毅力却还不够,好重……手指想动动,却似乎什么也没发生。有一瞬间身体重得以为要醒不过来,半梦半醒间,突然很害怕,明知自己不过是在做梦,可是却怎么也没法醒过来,就像谁在拼命拉扯着你,一直反复做同一个梦……一个男孩——坐在屋顶——然后……好重,好疼……我觉得被梦境捆住实在不行,于是便死命挣扎,几番辛苦与暗示下,额头留了好多虚汗,才终于能翻了下沉重的眼皮,到真的睁开双眼,感觉已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了……宛如隔世。

    殷清玉身子颤抖不已,惊恐万分地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上好几岁的瘦弱孩子那无形的令人恐惧的气场,他的四周溢满了与现在的自己截然不同的阴冷气息,竟让人不敢直视又不敢不紧盯着他,悲痛的情感从自己的内心深处传来,正印证着男孩死一般杂乱无方的心情,他直觉男孩的不对劲,就好像对方就连在自己的身上,一切一切都能这般感同身受。

    “什么味道?”狗鼻子的我机敏地吸吸鼻子,一股让人昏昏沉沉的檀香味即刻入鼻。

    长大了的殷清玉看到这番景象,惊异地张口结舌。那模样说有多惊讶就有多惊讶。儿时的男孩持着与他相同的眼对视着,不免好笑的看他如此惶恐的样子,他眯眯笑花了眼,鼻子却红红的,缓缓朝他做了几个无声的口形,上面说:

    “哇……好舒服……”我更是把脸往帕子里钻钻。

    他注视着男孩的背影缓缓朝床榻走去,却怎么也出不了声挪不开步,他想知道男孩最终是要做什么,却又弥漫着极大的恐慌,直到男孩已经爬上床榻,手里捏着一边的帘布,他也只能瞪大眼睛望着,心儿扑通扑通地狂跳……下一秒——便因窒息而停止。

    于是一天,男孩照例四处游玩,却也终于没耐住好奇拉开了亭子一角的纱幔,看着模模糊糊脱得所剩无几的赤裸裸的两个人。那是一对亲昵佳偶,男俊女俏,正在一条仅能遮掩住下身的上等绸缎中赤裸着嬉闹,从前总能听到些许亭子里发出的女子铃铛般的笑声,今儿个听到格外的震耳欲聋。而跟在自己后头想要阻止男孩而慢了几步的皇后,假装没看到似的,不由分说的盖住自己孩子的眼,连打扰亭子里的人的勇气也没有,硬拉着小皇子就退了出去。

    “今日是要和宰相一同出去么,王?”小草踩进雕木大床里俯身打理,粉糯的声音透过她娇小玲珑、柔桡轻曼的身背传来。

    要是我,我就藏掉,让人再也找不到。

    “王又赖床了呢。”小草对我温柔的笑着,轻柔地擦拭我积了许多汗的额头:“下次可别再调皮了。”

    “王……你也该清醒清醒了……”小草又有点咬牙切齿的嫌疑,可是真的很舒服。我舍不得离开她硬抽走的帕子,接过重新洗后的,熟练得抹脸漱口。

    看了眼那细滑柔软的小手有着不少浅而密集的点点印痕,像伤口,我想我从来没有亏待过她,应该。于是我打趣道。“小草,你也就这时候的手巧。”

    眼目清醒后,我倏地扯开嘴角,弯不成弯,调不成调:“呵,他?不要搞笑了~”

    我看到床沿边小草朝我欣喜地笑着,帘外不远处的小玄子松了口气,又急急忙忙地退了出去。

    “……”

    “是用来醒神的精油呀,还是宰相大人亲自配的。”小草边收拾被子边漫不经心回答。

    再见……清玉……

    没错,他只爱满世界晃荡地玩。像脱不了绳索离不开爹娘的小鸟一样,无忧无虑,在仅有的天空下到处飞翔。想睡就睡、想飞便飞,想停就停,想拉屎撒尿就拉屎撒尿,想什么时候唧唧喳喳了就唧唧喳喳个没完,就是这么无忧无虑,也无欲无求。

    我吃吃笑了笑,没有回话。只是闹着玩逗逗她罢了。

    哦,原来,天已经亮得金灿灿的了,和平时一样恼人的光线。每当早晨小草都会异常温和的唤醒我,柔嫩的嗓音里带着一丝莫名的急切,和平日里母夜叉的性格很是截然不同的。眼睛还是睁不大开,拼命想撑开却觉得疼,偷懒的我只好眯着眼去打量小草。方才是做了个什么梦呢……

    “哦……好。”似乎犹豫了下,小草才开口。接着,走过来帮我扣衣服的口子和衣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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