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黄雀在后(2/2)
讶地一声差点呼之欲出,幸而那人见我吓到似的情形立马身手敏捷地从树荫下闪出,正大光明地朝我走近轻易暴露于月光之下,才勉强看清了站着的黑影。我稍作镇定地默然无声。
几篇画面从脑海蹿过,颇为血腥却看不清,我眼皮直跳,突地回过神,眼矇宛如上了彩,闪闪的缓缓睁开,我以为一入眼能遇见一片星辰,哪知天空还是幽蓝的暗。月儿弯弯在中间,万里无云。往下,湖面旁的树影柳条间,我眼珠猛地一缩,一个人影在对面不躲不闪站得好好的。
“我有预感,”我淡淡地扫过怕失去我般死死看着我莫名不已尚且理不出头绪的小草,“小玄子会背弃我。”就跟你一样。今晚,注定,所有的人都背叛了我。
小草伤心的垂下眼帘,干涩的眼眶已流不出来泪,就像在说,我没有。
我不懂。
今天的事算个教训,是我太自以为是。平常的骄纵令我掉以轻心,我忘了,被唬了,也算是活该。这局我买下当教训好了。父皇和药笙清果真是好拍档阿,消息互通有无,让我自己钻了这个陷阱。难怪要我无论如何都献个彩,让我没了心思也没这个时间去察觉什么阴谋诡计。当我那时说要赠物时,他们怕是早已止不住躲在墙角偷笑不止了吧,不,他们没必要躲墙角,是躲在墙角隐忍不发自怨自哀的我,被他们引蛇出洞算计到了。
一声轻哼而出,递给我茶杯的手明显颤了下,犹豫的定在不远处,显然还沉浸在刚才的事中惊魂难定。我淡淡地从她手中接过,不理会小草神色闪过的受宠若惊。亥时出去,至今不回,小玄子阿……“恐怕他也和你一样,做着至亲相聚的好事呢。”我把心里暗付的挑着,撇重就轻,暗含玄机地对小草说。小玄子也有亲人,所以他最后也会离开我……她不是笨头姑娘,一听即懂,“不会的……”她喃呢着,却怕越说越错,语气里有一闪而过的害怕狐疑。她也不敢确定吧。人人都有私心,谁也不知别人会干出什么事,有的时候,就连自己也不会预见到,自己会干出什么。
“它让我这里疼……”我由喉头哽咽出声,却不自知,出生至今有过的关于喜悦的记忆抽遍全身,只剩茫然、无助、不解,留下一个个黑无止境的深深空洞……
父皇有容妃他可以离开我,母妃太伤心她可以离开我,苏雪有抱负他可以离开我,药笙清本领太强他,可以离开我,小草……有娘……她……会离开我……
“不、不可能!”我猛地站起,捂住耳朵,拼命阻挡自己听到她令人心疼可以让人升起怜惜的声音。那声音明明普普通通,却在我耳际不断盘旋,越来越响……我拉起她,摇晃她的肩膀朝她吼道:“你是撒谎,你以为你没有,其实你有——其实你有!”我看着小草在拼命的摇头晃脑,却当看不见她的无辜。无助的是我,我不能一错再错,我受不了一痛再痛!
我猛地推开她!
看来今夜注定风云变化……
一阵阴风凌烈袭来,吹起我薄薄锦缎制成的纯白衣角,风由袖口鼓进又由脚底猛烈地呼出,我不做多想地张出手臂,任它毫无怜惜来回穿梭抚刮我的四肢、披散的长发统统向后扬去,我只觉全身上下一阵酥麻,畅快淋漓中脑中空白一切,再无烦恼。便不住梦幻地想,假如我有翅膀,那么此刻我便在飞翔……没有翅膀的飞翔,注定还是要摔下。
“小玄子是哪个时辰出去的?”我喝下热茶暖暖身子,平复心情,心平气和地问道为我在一旁沏茶的小草。现在天色已漆黑,将近子时,本来晚宴就办得晚,回来又是胡闹了一通,现下已很累了,眼酸涩得连带全身都提不起精神。
很小很小的时候,父皇、母妃和我——我晓得了幸福这个词的含义……我以为人和人在一起,是为了让对方欢笑幸福的;现在我知道,人对人,都是为了让对方伤心难过……这个下场,恐怕自己也不知……
小草看出了我的疲色,小心翼翼地又给我倒了一杯,勉强睁着比我还像核桃的双眼,“亥时吧。奴婢刚回来,小玄子就和我交班守屋。”
我可不可以认为,她已离不开我?她已不能没有我?
空荡的殿只剩尴尬的两个人,其他宫人不是睡就是忙去操心这三天皇储住宫所需用度服侍妥当的事,深夜里只有远远传来乌鸦及猫头鹰的叫声,受不了这份宁静沉重,我一个人走出,游荡,即使明明发泄过了,心里的事照旧堆积如山,不得缓解。
为什么?你能告诉我吗?
是啊,不知不觉,我拖动着疲累得不断走走停停的步伐,回过神来才发现竟挪步到了发誓永远都不想再看到的地方!夜里漆黑幽不见手,只有四盏灯笼,枯竭地亮在四角——安亭。我绝望地瞅着这块故土,透白的帐纱仍随亭随风随湖面飘逸,仿佛几年了从没有变过。
容妃的眼泪又一次胜利在那个亭廊里。
“我恨你!我恨这个皇宫!”我指过小草,指过殿内一切,我随手抓过东西冲笼里受到惊吓而鸣叫不已的夜莺投去,一个弧线,我猛然吸气,把手腾放在胸口,我扯过唇瓣,吐出的话湿润了酸涩的眼。
窗旁夜莺扑扇翅膀,在笼中失色惊叫。
是没有变过,容妃解决不了;我自己,也还没有找到。自哀得有些好笑,呆呆地望了许久,却再要不敢多走一步,靠近或撩那层白纱,飘动的如诗如画般的圣境让我想起那一日那一幕,转眼又成了母妃灵柩前的苍白。
这就是人啊——搞来搞去还不是跟动物一样。“主子……”她吞吞吐吐地望着我。
我睨她一眼,心还是会冒烟,于是迅速撇开。在嘴里捉摸了半响还是渐渐妥了协,硬里硬气道,“放心吧,你若赖着不走我也赶不了你。但容妃的事我不会听的,所以也省下口水别妄想做说客。”我放下荧绿玉杯,夜里闪烁的碧绿色晕光里一圈漩涡,摇曳得生动。惹我的眼睛挪不开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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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独缺小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