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凤黎之南(2/3)
一身皂衣勾勒出少年那相比起同年人来更显修长的身躯，白皙的脸庞如若冠玉，一对堪似女子的远山黛眉下，却是一双斜挑凤眼，紧抿的双唇边更是仿佛凝结着万年不化的寒霜，生生是艳若桃李，冷若冰霜，却让人丝毫转不开眼睛。
趁着这阵起哄声，有初来咋到的人好奇地问起刚才那个少年，知情的听了，一脸高深莫测但又明显地带了点猥琐：
而今年，城主的女儿刚一成年，就已经被传是花般娇颜，恰是沉鱼落雁之容，扶风弱柳之姿，所以被选为海神也是不出众人意料之外。只可惜在祭典举行前十日，城主女儿忽染恶疾，卧床不起，城主请各方良医医治，但是女儿却还是日渐消瘦，估计还是短期之内不能痊愈。无奈之下，就只好由望族之一王家三小姐递补。
说到连珣这事，就不得不提这段时间蔺汾里发生的一件大事——
在听到大夫如此说法后，王老太太当即两眼一翻，晕倒是也，王府中又是一片混乱……
但是怪事的是，就在消息传到王家的当晚，王三小姐却在回房过程中一不小心摔倒，本来摔倒不是什么大事，只是王三小姐却是因为这一摔跤而昏迷不醒。这一下子让心疼这个最小孙女儿的王家老夫人慌了手脚，连夜请来城里最好的大夫，但最后大夫却只能摇着头说，此乃怪事，三小姐之症状与城主小姐的症状可谓一模一样，恕老夫无能为力云云。
楼下的哄笑声随着小二的脚步声踏上了楼上的走廊，趁着雅间那扇镂空桃花木门被打开的时候溜了进去，但又被迅速截断了尾巴，只留下几声隐约的笑意。
坐在座位上的另一人勾眉一笑，笑出几分红尘味道，“本公子的眼光，自是不错。”说着像是小孩子炫耀自己最心爱玩具的语气，但在此人口中说出来，却是带着几分令人遐想的风流味道。他伸手握过茶壶手柄，在给坐在离自己隔了一个座位的人倒上一杯萦绕着白气的茶水后，才来给自己倒满。衬着那只雨过天晴茶壶的，是莹白的手腕，虽然不如女子般的滑腻，却也是未曾握起过比茶壶还要重物件的贵公子的手。那手的拇指上面，还戴着一个时下城里那些纨绔子弟们喜欢的琥珀扳指，映得那手指修长白皙。
“连珣，这就是你给我提及之人？”雅间内一人伸手撩起竹帘子，漏进几缕带着清晨气息的阳光。雅间的装修挺是清雅，一抹竹帘就把外面的世界和里面的天地相隔开来，墙上挂着的则是一幅冬雪夜竹的水墨画，寥寥的几笔间仿佛带了那雪夜的空灵毓秀。
只是在这番折腾之下，还是有一个留言在城里流传，就是说今年的海神节是受了诅咒的，故而每一个被选为海神的女子都会昏迷不醒，从而使祭典失败。
距离祭典开始还有三日。但是作为祭典筹办人的连珣到现在为止还没提上一个适合的人选，这可把他的姨夫大人、蔺汾城城主气得个一佛出窍二佛升天——只是现在罪魁祸首嘴里是在抱怨，但是神色间却没有丝毫焦急，就像应该为此事发愁的人不是他似的。
受他茶水的人则是微微一笑，这一笑恰似春风拂面，“还没找到人选？”刚才的一霎那逆光，现在竹帘放下，可以知道这人大概二十五六岁，一双比海还要深的蓝色眼瞳里总是带着一丝云淡风轻的笑意，让那张只能用端正来形容的脸多了几分儒雅的味道。一身月白缎子，腰间绾上一个红绳翡翠玉佩，上面纹有兰草云纹，除此之外，别无装饰，就连展示身份的扳指也没有一个，却是让人觉得，“翩翩君子”四字仿佛就是为他而作。
等少年的身影消失，酒楼里那些看呆的人才终于捡回自己的声音，先是几声嘀咕，继而胆大的开始说笑，不多久酒楼里又是一片乱哄哄。
“难道没有哪家闺秀愿意出来？”男子浅笑，连珣连公子可是蔺汾里家传户晓的大众情人，平日只是上街也会遇上好几个红颜知己，城里的春楼他熟悉得就像自家后院，每一个花魁小倌道起来像是数家珍似的。估计只要连大公子登高一呼，蔺汾城里的怀春少女即使是要去跳海也毫不迟疑地去跳。
不过这些和平头百姓没多少关系，兴许就是多了一番谈资；比起这些往日高高在上的贵人，他们现在更热衷于讨论谁家小姐将会接替王家小姐，有好事之徒更是开了赌局，把城中名门小姐乃至小家碧玉全部罗列其上，甚至连赔率也标得明明白白。
这全是因为刚进门的那个少年。
只见他走到掌柜面前，从怀里掏出一锭碎银；掌柜久经磨练，对这张脸也是堪堪习惯了，不过每看一次还是要先呆愣一刻才反应过来；一旁机灵的小二则是一边呆滞着脸一边奉上准备好的食盒——这套动作他重复过多少次，作为一个出色的小二，自然可以把这套不复杂的动作化为本能，就像是吃饭的时候拿着筷子扒白饭，饭是吃下去了，但准保最后问他吃了什么肯定是两眼茫茫然。
“兄弟莫要打他主意了，之前那批人可是给医馆送了大笔的钱才捡回胳膊；更何况，别人可是有连公子罩着的，不要去惹地头蛇，这是为兄忠告你的，想找快乐不如去妙竹馆，那里可是可以让你恨不得死在那些小骚货的肚皮上……”接着一阵别有深意的停顿，又是一阵大笑声，夹着几声荤笑话。
“只是可惜现在本公子不能美人在抱，实在是愁煞吾也！可怜本公子的耳朵，为了一个小小的海神祭典，硬生生被姨父那老头唠叨了一整晚，看本公子今晚不去找玉竹去去晦气。”有着那只莹白素手的连珣连大公子半真半假地叹了一口气，一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作为一个男子，一身大红麒麟纹绣，若是穿在寻常男子身上难免会是庸俗，但是在此人身上却是多情潇洒得很，“他自己倒不知道自己的声音哑得像是百年的老树，一说话就像是扒拉老树皮似的，别提多难熬。”说着还苦起了那双桃花眼，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照传统，海神节为期十日，刚好能在休渔期结束前完成。其中的祭典更是重中之重，其中更有由民间选出的女子化为海神及其神侍主持祭典，更是城中一盛事。而为了这个位置，自七月祭典筹办开始，蔺汾里的那些未出阁的姑娘更是用尽手段，每天都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就是为了被祭典的人看上而被选为其中之一，哪怕只是负责抬着那枚深红扇砗磲的神侍也好，因为被选上的人普遍被人认为会被海神赐予祝福，祝福家宅平安，而如果未来嫁予了人更是夫妻和睦，连生贵子。只是，贫寒女子除非有手段，否则通常都是选不上的，因为海神和神侍通常只由大户所出，世家小姐自出娘胎就已经千般教育，自是优雅娴熟，端庄典雅，即使是没有背后的势力也能脱颖而出。
只是这话像是真的触发了男子这几天来所受的冤屈，“本公子容易吗，之前还不是一直被他们唠叨着要把堂妹贡上去，本公子心地善良最最受不了别人相求，反正小堂妹长得不赖，放在那花车上会是一美；现在倒好，堂妹倒下了，没关系，王家小姐补上，还是一个娇滴滴的美人儿，本公子也不争了，只是又倒下了，叫本公子去哪里再找一个海神出来？真是麻烦事，想本公子连珣一个玉树临风前途无可限量的败家子，姨母偏要我去凑什么热闹，倒不如让我去迤逦园去和莺红柳绿喝上几杯更为舒畅。”说着，那神情仿佛是恨不得向天埋怨不公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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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想是不耐烦其他人那些遮遮掩掩的目光，身上的冷气的温度急剧下降，冻得众人连忙收回目光——幸好是夏天，幸好幸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