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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然转过身背靠着照壁，胸口起伏，无法安宁。他不知道，与此同时，崔砚已经走到了照壁面向祠堂的那一面。崔砚也背靠着照壁，沉下心来他能感受到乔然的呼吸，一起一伏……一起一伏。

    “小砚。”青鸦侧目瞅着崔砚，居然微微笑了起来，他说，“从小我就喜欢你，特别喜欢。”

    他先问青鸦，“陆燎何在？”

    我刚才在想什么？我怎么会爱他？

    可是为什么，现在依然想不顾一切冲上去抱住他。

    “陆燎！你回来——”

    “他想如何，又能如何？”崔砚平静地说道，“那时候小竹子是宫里的太监，一路跟着乔然，透露给杨景璃多多少少的风声，只当我看不见，死不足惜。”

    他们两个人，隔着硌疼的照壁，背靠着背。

    “你就那么……”青鸦停顿，蹙眉，目光深邃，“小砚，你真心待过谁？”

    “青鸦，你是知道的，崔氏不可能分家，我也不可能为了任何人而放弃家族。你答应过我，江湖千斤重，你替我担八百。如今你无药可医，乔然都没有办法起死人而肉白骨，我不能让你白白死去，总要拉上一个垫背的，起码也为我的暗羽报了仇。”

    乔然扯住崔砚的衣领，恨不能把他身上的肉撕几块下来，“崔砚，我再没见过比你更无情的人了！以前你利用杨景琉，结果那孩子死了，当初你明知道黑水城危险重重，还眼睁睁要崔陵过去，如今青鸦身患重病，朝不保夕，你又要他冒着掉脑袋危险去替你杀人！”

    青鸦怅然，“生死有命，寿夭有定。我没那么在意了。”

    “什么意思？”

    崔砚任由乔然拉扯推搡，直到他累了，自己松开了手。崔砚整理衣领，淡淡地说道，“疯够了？乔然，不要自作聪明。你应该庆幸自己没有利用价值，待在我身边才能安全。”

    崔砚没有回答。

    见青鸦出来，躲在照壁后的乔然已经被风吹干了泪痕，“青鸦，小竹子真的是因为崔砚下令，才被杀的吗？”

    崔砚又问道，“你身体到底怎样？”

    青鸦：“大概离死不远了。”

    乔然又听到后面有人声——

    青鸦欲说话时，惟有喉中哽咽的分儿，却一字说不出，他使劲憋着，抬头望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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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我爱你。为什么我想跟你在一起。

    “过去的人都死光了，我又何必跟你说。”

    “你不该训饬他。”青鸦说道，“还有比乔然更好的人吗？”

    鱼水之欢，转瞬即逝。我不可能爱你。

    崔砚仰头望向万里无云铁青的天空，久久望着。

    只见崔砚手扶着崔陵的棺木，背影萧索，如一棵断了枝桠的树，孤独地立于青霜，长出愁梦。

    被阴霾笼罩的崔砚，又走回到了青鸦与乔然之间。

    青鸦说道，“我们小时候，师父就说，江湖凶险，生死无常，身在其中在上则万人敬仰，在下则众人踩踏。可是他忘了跟我们说，登上顶峰再往前，就是悬崖。”

    “他只是……什么都不懂。”

    崔砚听到乔然走了。脚步越来越远。

    乔然被自己吓得心脏狂跳，连眼泪都缩回去了。

    乔然：“别说晦气话！会有办法的！”

    乔然，你怎么那么蠢，那么犯贱！

    “陆燎，我按你说的做了。”崔砚说道，“我已经支开了青鸦。你必须信守承诺，即要救青鸦的命，又要替我杀了杨景璃。”

    崔千雪一口气说完，两人都默了默，然后崔千雪借说有事，先走了。

    乔然觉得眼睛干涩，他使劲揉了揉，揉出了泪水。

    “他？”青鸦有些恍惚，好像陆燎这个人，已经是被灰尘覆盖的陈年往事，“大概死了，大概没死。”

    “是什么都不懂，还是什么都不知道？”青鸦闭了闭眼睛，再睁开，一切苦楚都压了下去，“如果他知道，小竹子是你下令杀的，会如何？”

    乔然左顾右看，他已经猜到崔砚要青鸦去杀谁，他怒气冲天地吼道，“你们有病啊？！”

    青鸦转过身去，一步一步离开。时至如今，彻骨寒心。

    我不应该再有多余的爱或者恨。

    “离开他吧，乔然。”青鸦只留背影，逐渐连背影都消失于乔然的视线。

    “既如此——”崔砚说到这里却又不好说了，因又停了片时，再开口似下定决心，铿锵有力，“你去替我杀一个人。”

    “那青鸦呢？下毒的是你，要救他的也是你。”

    “我从没下毒。拜你爹崔文所赐，青鸦本身就胎里带毒。”

    青鸦也不问名字，两眼直直地盯着崔砚，缓了口气，郑重地答应了他，“好，我去。”

    乔然没再听到动静，忐忑地挪出一小步往里头窥探。

    陆燎：“我不轻易杀人，不代表我不会杀人。”

    乔然仿佛能听见自己心碎的声音，像鸡蛋砸到了石头上，粉身碎骨。他一刻也待不下去，一眼也不能多看崔砚，喉结翻滚，眼眶发红，乔然掉头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