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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师叔,你这个怪人,我若死了,真就无人拿性命陪你折腾了。

    青鸦提气,运转内力,强撑着要翻下走廊,“那就不必管我。”

    陆燎把他拎了起来,“你就等着被火烧死?”

    彻骨冰寒,浑身作痛。

    陆燎背起他,说,“结束了。”

    陆燎的身体没有温度,青鸦自己的身体也没有温度,两个人都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倒真成了同类。

    陆燎又平淡地重复道,“扔了就是扔了。”

    “杨景璃。”青鸦叫出他的名字,“我此生杀的人,不差你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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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声呼呼,力拉崩倒,火光冲天,照亮了聊城西市。

    一声狰狞,朱雀被金月钉到窗棱上。

    杨景璃急忙收回手,连退几步,脚下发烫,火焰咬上鞋面,他失声痛叫,连连咒骂。

    他步步紧逼。

    “你就眼看着我被砍掉手臂?”

    金月剑的剑锋顶到最后那个人的喉咙,青鸦挑眉嗤笑,“穿这么厚,就以为死不了吗?取些个天大地大的名字,就以为天下无敌了吗?千山寂他们算什么东西,凭什么破解无名剑式?你们这些蝼蚁永远不会明白,我师父他是一代武林之神,他是江湖上不可磨灭的传奇。”

    青鸦捂了捂伤口,满手乌黑的冷血,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地上的半截手臂,他用另一只手抽出死人后颈上的金月剑,翻出骨肉,喷出血,“啧,看来我以后只能死无全尸了。”

    “唉,你要求好多。”青鸦靠在他肩上,闭着眼睛,缓缓说道,“你这个怪人,我死了,谁陪你玩。”

    青鸦强忍不住咳嗽,一咳就是一口血。

    杨景璃两边火势凶猛,其他地方也被丈余长的火舌肆虐。

    青鸦扒开身上的雪,再一次意识到他失去了半截手臂,迟来的愤怒令他几乎发狂。

    青鸦垂下唯一的一只手,剑尖划过地面,火苗窜上革靴。

    青鸦手掌往后一收,金月又回到了自己手上。

    他俩刚落地,青鸦气血翻涌,克制不住连喷几口污血。

    “那可是名满天下的撼世宝刀。”青鸦低低地念叨,“你下山入世,不就是为了拿回风流刀么……”

    杨景璃双目凸出,迸出血丝,“本王……与他们……都不同……我……是为了……”

    说话之间脚下震动,曳屋许许,肯定是有什么房梁或着柱子倒塌了,陆燎扯过青鸦,为他点穴止血,“我无暇陪你胡闹。”

    快速行进中,风声在耳边呜咽刮过,寒冷的气流袭得青鸦睁不开眼。他被陆燎背在背上,突然回想到了年幼的时候,圣无名也经常把他背起来转圈,好像全世界都那么小,荟萃在眼前那个圆圈里,谁都不会离去,岁月就此停住。

    青鸦推搡开陆燎,“我知道你肯定在暗处,一座聊城岂能把你困住。”

    若你没有那么自大,早跑一步,我估计还没机会捏死你。青鸦把杨景璃踹到一边,再如何位高权重,也是一个鼻子一张嘴的肉体凡胎,并不会因为是王爷的身份而比别人多条命。

    两人四目交接,针锋相对,都在气头上。

    然而这种生死一线的“温暖”并没有持续多久,他被一股力量硬生生地扯了出来,摔进积雪厚覆的走廊。

    “小师叔……”青鸦感觉自己气息逐渐微弱,“你的刀呢?”

    “你……你刚才说……”青鸦喘起气来,挣扎了一下,按着陆燎肩胛骨,往前凑,“小师叔,你真是个怪人。天下第一怪。”

    “扔了。”

    他身后就是一扇鱼鳞云冰梅纹的蠡壳窗。

    “不可!”杨景璃大惊失色,伸手就去阻止朱雀。不开窗还有时间等待侍卫取水赶来,开窗进风,必死无疑。

    想起来,竟有着不舍。

    风卷霜林,雪叶纷飞。这个世界毕竟很大,怎么可能只有年幼时在师父背上,旋转起来目光所及的一圈那么局限。天无垠,地无尽,芸芸众生,又有多少寂寞的人。

    每个人都无处可逃。

    陆燎说完,不由分说就抓住青鸦的腰带,脚在雪上点几下,就飞到了楼下数丈外的院子里。

    朱雀深知就算青鸦断了一手,自己也不是他的对手,眼见前有劲敌,无路可退。朱雀突然想起背后还有一扇窗,他反身就要去开窗——

    青鸦捏住了杨景璃的脖子,轻而易举地提起了他,“我曾经跟杨景琉说过,天下之大,大到他根本无法想象。而今我也送你一句话,为政治国,不是小孩子能玩转的。”

    轰然巨响,客栈的主楼倒塌。人呼犬吠,有人求救,有人抢夺,有人泼水,混乱至极。

    青鸦丢下已经咽气的杨景璃,“我知道嘛,为了黎民百姓,呵,都这么说。”

    青鸦眯眼,微一思虑,就觉得手臂一钝,他头也不回直接回旋踢,对方手中的剑被震得掉落,而那个人,已经眼棱缝裂,目珠迸出,挣了几下就一命呜呼。

    青鸦抹开嘴上的血,望着那片火光,久久不敢清醒过来,这样的结果,是他想要的么?我能为你分的忧,也只能到这地步了。

    “华山那个妇人已经死了。”

    还剩下一个人,不知是金木水火土里的谁,他望着青鸦浑身发抖,连身上的盔甲都磕磕碰碰发出声响,暴露出他的懦弱与恐惧。

    青鸦不动了,也不再多言,他也懒得过问陆燎到底要把他背到哪里,反正自己撑不了多久了,或许天亮未到,他就紧随杨景璃上西天了。

    不知何时,雪停了。炙热的温度,滚滚的黑烟,白雪化为了污水,黑夜犹如八热地狱。

    陆燎察觉到了青鸦气息微乎其微,他严厉地补上一句,“别睡。”

    青鸦尽力提高了嗓音,不想又咳出一口血,五脏六腑都在倒腾,如被钢针扎得千疮百孔,他难以置信地接连问,“你说什么?!你把风流刀扔了?!你为什么要扔它?!”

    “它在我身上,我怎么背你。”

    金月贯穿,生命了结。

    陆燎踩住他的腹部,把青鸦整个人都踩进了雪里。

    陆燎把青鸦往上耸了耸,“闭嘴。别动。”

    可怜霍橘,她父死无辜,报仇无可厚非,终究撞了个鱼死网破。

    形势所迫,他还能说出这般可笑的话。杨景璃听着笑了。火光映着他少年的容颜,衬着他满目的城府,他的额头渗出汗水,火势迅猛,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朱雀又催道,“殿下不可儿戏!”

    浓烟滚滚,青鸦无法克制地呛了起来,他踩过朱雀的尸体,用剑柄捅开窗户,一瞬间风雪如猛兽呼啸进来,青鸦感受了背后火墙焦炙,他太久没有冷热的知觉,如果这是生命最后一刻,起码这场火,让他感受到最后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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