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梦显(1/1)

    山谷中笼罩上一层浓郁的红金色,天已近黄昏。季影寒站在一棵琼花树下遥望着从山石间潺潺流下的一泓清泉。

    “你让我好找。”玄冽抬步上前,与季影寒比肩而立。

    “这里景色很好。”季影寒说。

    “这几日总急着赶路,遇上好的风景也没心思观赏,索性这次看个够。”玄冽笑道。

    “风景是美,可这样美景竟也会暗藏杀机。”

    “云辛已经没事了。”玄冽安慰道。

    “我知道。”季影寒淡淡的回道。

    两人之间有片刻的沉默。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云辛真的醒不过来,你真的会杀南卿吗?”玄冽问。

    “会。”季影寒几乎没有犹疑。

    “可这并不是南卿的错。”玄冽忍不住解释。

    “但却因他而起。”季影寒眉间骤然凝聚起戾气。

    “他是无辜的。”玄冽无法理解季影寒这种迁怒。

    季影寒抬头看了玄冽一眼,眼眸中是深不见底的冷意:“没有人是无辜的。”

    玄冽微怔一下,不置可否。

    晚饭后,曲自扬让玄冽陪着下一盘棋,玄冽不好推脱只得从命。

    “老头子我可真是太久没碰棋盘了。”

    “既然收了徒弟,前辈还能没个下棋的人?”

    “陆英平日里只肯对着草药用功,哪里肯陪我这个糟老头子打发时间。”

    “陆公子如此用功,将来定会有一番作为。”

    “这小子以后恐怕是青出于蓝呀。”曲自扬捋了捋自己的花白胡子,眯着眼睛称赞自己的徒弟。

    “不知前辈对于叶家的事情可有眉目了?”玄冽问道。

    “应该是梦显。”

    “梦显?”玄冽皱眉,他从未听过这个。

    “梦显不同于其他毒药,它并不会伤害身体本身,但是却会侵入操控思维,很多人清醒过来也不过是以为自己做了一场梦而已。像你所说的叶家下人的行为也不过是相当于梦游而已,只是在梦中将自己杀死的却很少见。”

    “少见?”玄冽想了想,“那就是说还是有发生过。”

    “确实发生过。”曲自扬面容严肃起来,“几年前曾有人中了梦显从悬崖跳下身亡。”

    “是什么人?”

    “是一个富甲一方的商贾,据说他一直认为有女鬼朝他索命。”

    “女鬼?”玄冽觉得这似乎有些不可思议。

    “在他死前的一个月,曾要强纳一年轻貌美的姑娘为妾,那姑娘不肯从,最后跳崖死了,他看到的女鬼正是那个姑娘的样子。”

    “竟有这种事。”玄冽皱了眉头。

    “确有这种事情。”曲自扬点点头,“据说那姑娘其实是早就心有所属,那商贾的死就是她情郎的报复。”

    “可单凭一个‘梦显’根本不足以找出下药之人,也仍旧理不清未门与叶家的瓜葛啊。”玄冽摇了摇头。

    “小子,剩下的事情就是你们该苦恼的了,你还是先陪老头子下完这盘棋吧。”曲自扬打断了玄冽的思考。

    “遵命。”玄冽笑道。

    这边棋子刚刚落下第一步,玄冽就听到窗外传来婉转的琴音,心神不知不觉被吸引了过去。等到一曲终了玄冽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所持的黑子已经进入了白子的包围,已是无法挽回的一败涂地。

    “三年未见,前辈的棋艺愈发精湛了,玄冽甘拜下风。”

    “玄小子,你就知道哄老头子我开心,真以为老头子没看出来?”曲自扬挑了挑眉头,“你那心思从一开始就没在这棋盘上。”

    玄冽倒也大大方方的承认下来:“让前辈见笑了。”

    玄冽话音刚落,琴音再度传来,曲自扬随着玄冽的目光望向窗外,不远的一处青石上,季影寒正背对着他们抚琴,一身白衣一袭黑发无限光华。玄冽觉得这画面十分熟悉,一如上元节那晚千羽楼中,他躲藏假山之后,他端坐石亭之中。

    “你与他相识多久?”

    “三月有余。”

    “可知他来历?”

    “不知。”

    “你未问过他?”

    “他若愿说,无须我问。”

    曲自扬看了玄冽良久,终是叹了口气:“玄小子你是聪明人,你心里可有几分清楚?”

    “自然有的。”

    “如此就好。”曲自扬点点头,又看向棋盘,“这盘棋,你恐怕是没法静心陪我下完了,还是改日吧。”

    圆月如一只银盘挂于天上,月光清辉洒下在琴弦上,随着季影寒的手指晃动斑斑光影。琴音婉转清寒,丝丝透入心肺。一曲箫音合了进来,清远悠扬,缠绕上铮铮琴声,柔和了那丝寒气,让这夜晚添了丝暖意。

    一曲终了,四目相对。

    玄冽将墨色竹箫从唇边拿下,走到季影寒跟前,伸手抚上冰滑的琴弦。

    “你总弹这样悲凉的曲子吗?”

    “你总管得这样多?”季影寒反问。

    玄冽打趣道:“我只对你管得这样多。”

    季影寒竟被噎得一时无话,踌躇了良久才小声的问了一句:“为什么?”

    玄冽笃定:“你知道。”

    季影寒一瞬间的失神。

    玄冽走到季影寒身旁坐下:“今晚月色很好。”

    “嗯。”季影寒应了一声,心不在焉。他发觉每次当玄冽靠近时,他总是会有些不知所措。

    “在想什么?”

    “没什么。”

    “追杀你的是何人?”

    季影寒眼皮一跳:“你问这做什么?”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玄冽说的理所当然。

    “这……”

    “不要再说这与我无关,我不会听。”玄冽颇有些无赖的架势。

    季影寒看着玄冽,心里那丝想要脱口而出的欲望蠢蠢欲动。这个人让他想要倾诉,让他想要在他面前摊开一切。这感觉如此陌生,陌生到让他有些恐惧。

    他该信他吗?他能信他吗?

    “你不说也没关系,我总会知道。”玄冽将头靠在季影寒的肩膀上,拉过季影寒的手与之十指相扣。

    我不急,我可以等,等你相信我。玄冽在心里默默的对自己说。

    卧房里,曲自扬捏着一颗白子把玩手中,他凝视窗边正露了半寸的人影,捋了捋胡子,微微一笑。

    “站了那么久,不如进来陪我下完这盘残棋。”

    那人推门而入,衣摆扫过门槛。

    “恭敬不如从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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