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回:绝(下)(1/1)

    空气中泛着甘苦的药味,半支残烛,依稀将人影拉长。

    周明轩坐在床边,替风历行掖好被角,侧过脸问:“前辈,他的伤势如何?”

    百晓生顺了顺胡须,叹气:“可大可小,先前受伤并未好生调理,后来又为了救你令伤势雪上加霜,若如不好好修养,对以后影响颇大。”

    见周明轩面色惨白,他不忍地安慰道:“放心,我开的药方具有安神镇痛之效,又为他扎针散了淤血,虽然一时半会是醒不来,但无大碍。”

    “多谢前辈出手相救。”周明轩行了个大礼。

    “无需客气。”百晓生打量他,又问:“反倒是你气色甚差,可有哪里不舒服?”

    眼见他要抓过自己的手把脉,周明轩连忙避开,退了一大步:“前辈不用担心,我只是…只是这些天四处奔走有些疲惫罢了。”

    说完不敢正视百晓生满怀关切的眼神,仓惶离去。

    “剪刀、石头、布!”

    虎妞抓住笙歌的手,大声质问:“你又耍无赖!”

    后者无辜的眨眨眼:“我没有啊。”

    “没有?你出的这是什么?”虎妞掰紧他的食指,证据确凿:“你出的是剪刀吗?是石头吗?是布吗?不会玩就不要求我陪你玩,浪费表情!”

    “姑奶奶,你轻点。”笙歌好声好气地解释:“这个可比剪刀石头和布都厉害。”

    虎妞半信半疑地问:“当真?”

    “当真,此物能将剪刀嗑蹦口,能把石戳烂,能把布捅穿。”

    “那么厉害呀,你出的是啥?”

    “乃是你义父尘封多年的宝剑。”笙歌叹口气,又说:“可惜这把剑不怎么好用,时不时的就会漏水。”

    虎妞被唬得一愣一愣的,挠头。

    百晓生正准备多熬一剂药,以便风历行醒来服用,他路过庭院时,很不巧的听到了以上对话。于是乎,将手里的药箱砸过去,涨红老脸吼:“混账东西,别教坏我家闺女。”

    看他老人家把虎妞夹在臂弯,宛如脱兔般窜向厨房,笙歌捧腹打滚。

    修养了两日,风历行腰背的伤患有所好转,虽然还不可以练功,但将一个人踢下床还是没问题的。

    笙歌面部着地,哀号一声:“小风,你好狠心!”

    风历行看着他浮肿的鼻梁,忍笑道:“下次再动手动脚,直接把你的脸踏平。”

    “好心没好报,我刚是在帮你推拿,有助于舒缓伤痛。”

    “推拿用得着脱裤子?”

    笙歌嘿嘿一笑,不好意思地说:“这是习惯性动作,别介意,咱们继续吧。”

    两人似乎都并无睡意,又打闹了一阵。笙歌被踹下床三次,风历行被扑倒一回,夜色正好,木板床咯吱咯吱地响个不停。

    隔壁房的周才子忍无可忍,前来踹门,说:“既然大家都这么有精神,就来讨论下一步该如何做。”

    笙歌从地上爬起来,整理了下仪容:“这案子不是已经查明了么?还有什么好讨论的。”

    风历行恢复了正色:“可玄冥镜的下落还不清楚,主谋的用意也不明确。”

    “对,如果董玄的话属实,这是一桩天大的案子。朝中涉案官员众多,各司各部皆有牵连,可其中却无利益关系,到底这些人在隐瞒什么?又在策划什么?”周明轩道出苦思不得其解的疑问。

    “还有,我们手上并无证据,纵然有,亦不可轻易呈给父皇,稍有不甚,足以颠覆朝纲。”

    周明轩赞同地点点头,两人对望一眼,继续苦恼。

    笙歌打了个长长地哈欠,道:“你们还让不让人睡啊,就这点破事用得着折腾那么久吗?”

    “莫非你已知道真相?”风历行问。

    “你忘了我的老本行是做啥了?”

    周明轩立刻答:“乐师兼男宠。”

    笙歌送了个白眼给他:“我可是神算子,知天知命知后事。”

    两人一齐冷哼,明显不信。

    笙歌爬上床,换个安逸的姿势,合眼,不咸不淡地说:“周明轩,你输了。”

    若他没料错,玄冥镜此时已被送到一个没人想得到的地方,主事者正等待某个最佳时机,上演一场惊天阴谋。

    炎国的天气刚好与冰国相反,四季如夏。

    虽然四月还不是最闷热难耐时候,但阳光充沛,没有一点儿风。树叶懒懒地垂下,破庙里唯一的宠物旺财伸出舌头,趴在树下噗哧噗哧地喘气。

    可这并不影响旺财主人的心情,他从清晨天没亮透就爬起来,沐浴更衣,从头到脚收拾得干干净净。然后给庙里供奉的各路神仙一一上香,砌上珍藏的陈年普洱,布好棋局,用比拜神更虔诚的心态静侯。

    这次对局来之不易,可是他答应医治风历行,又费了不少珍贵药材换来的。

    苦等良久,他的对手可算来了。

    刚吃过午饭,嘴里叼根牙签,貌似起床后忘了洗脸,眼屎还大大咧咧地挂着。

    百晓生客客气气地说:“请指教。”

    笙歌嗯了一声,捻起棋子随意放入棋盘,继续剔牙。

    高手对决,从来都是无声无息间风起云涌。连活泼好动的虎妞,老远看着他们两人对弈,可就是胆怯怯地不敢上前。

    这次用的时间很短,比之前的比试还短。她的义父的手落下,棋子叮地一声落回笥子里,神情颓糜,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笙歌说:“不好玩,又是你赢了。”

    百晓生沉沉地道:“公子何出此言,是输是赢彼此心里有数。”

    “确实你赢了。”笙歌拿起笥子,当中已然空无一物。

    “老朽技不如人,无怨无悔。”百晓生叹口气,目光悠长地道:“只想奉劝公子一句,得饶人处且饶人。”

    棋盘上,白子重重围剿纵横交替遍布全局,却无法截断黑子棋路,一个乌黑的绝字完好无缺排列而成,赫赫在目。

    笙歌但笑不语,甩手,离席。

    得饶人处且饶人,那谁可饶了他?

    佛曰:绝,唯有绝了一切欲望,方得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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