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章 空穴来风（下）(1/1)
夜。疏影班驳，烛光摇曳。
“你怎么会在这？”莫涵满脸戒备地对着眼前仅见一面的生物。
后者毫无自觉地瞟了瞟床上的陌生少年，药量会不会有些过了，希望不要一睡不起，想着竟吐吐舌头。我不杀伯认，伯仁却因我而死。实在不是什么值得纪念的功绩。可恶……
“为什么躺着的不是我？”莫涵很快就恢复过来，嘴角略过一丝嘲讽，“哎呀，瞧我这记性。四十岁对鹰来说，可是一个转折点。不过，这里确实是重整再生的最佳选择。只是……”顿了顿，意味深长地凝望着对方，“凤凰浴火，涅pan永生，而鹰仍逃不过死亡。既然如此，要不我送你一程，当是日行一善。”
“你不会，至少现在不会。”来人悠闲地捏起茶杯，啐了一口。
“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你的目的。在此之前，能否满足一下我的小小好奇心？”
来人笑着忽略莫涵眼底的算计，颇为大度地点点头。
“我记得门口似乎有一个门卫，据说他的能力还可以，你居然能无声无息地打发屋里的人去见周公，透露一点，有什么秘诀？”
来人故作苦恼地敲了一下脑袋，恍然大悟，“门外那位兄弟，他的视力似乎有点问题，竟把我的朋友误认成你，大概明天才能见到他。抱歉。”可脸上一丝愧疚的表情都没有。
“还好。来得及。”然后，潇洒地坐在来人的对面，拿起茶壶，一副“我准备好倾听”的神情。
来人耸耸肩，一脸无辜，看了看莫涵，后者丝毫不为所动，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卓尔快到了，你小心些。其实，我这一趟，与你无关。今晚，与那次一样。我们来日方长。以后，你就知道了。”
这什么跟什么？莫涵可怜地望着手臂上立正敬礼的鸡皮疙瘩。
“这小子，是王家村的人？”肯定的语气。
“恩。”
“这事你管不起。”认真的陈述句。
“哦？不劳关心。”
黑鹰尴尬地收回视线，看着气定神闲的莫涵，突然笑得极为柔和。
“小晴儿，我不关心你，关心谁？”
莫涵闭上眼，深呼吸，心里默念冷静，冷静。抬头，那张欠扁的脸毫无预兆地撞进眼帘，还贴了上来。孰可忍，孰不可忍。
来人不愧于鹰的称号，立刻闪到窗前，笑得极其夸张，甚至淫荡，“小晴儿，后会有期。”说完，人早已融进了夜色，不知所踪。
落桑，你好……这种程度的调虎离山，你也会上当？真当我是十五岁的无知少年。这笔帐，先记着。
黑鹰，是你先惹我的。准备接招吧。现在趁早多逛逛，以后大概就找不到这份闲情了。
正徜徉在茫茫夜色里的落桑，不由打了一个冷战，疑惑地望望天，似乎不太冷，怎么……
黑暗里，一双眼睛眨了眨，放出发现猎物般的精光。
翌日。
“你既然决定了，就不允许反悔！”莫涵面无表情地望着前面的小孩。
小孩倔强地扬起头，直视莫涵的眼睛，“我知道。”
莫涵扔给他一张地图，“两个时辰后，你从这里出发，三天后，凡亚城见。落桑。”
落桑递给小孩一个小包袱。
“这里有一天量的水和粮食，一套衣服，一把匕首，一两银子。三天后的这个时候，凡亚城西边的小屋，愈期自误。至于方式，”莫涵嘴角微扬，眼底一丝温度也没有，“只要你能活着来见过。其他的，与我无关。”
小孩抿紧嘴唇，定定地盯着对方，点点头。
“好！你等着。”
这里到凡亚城，三天的路程，不过那是骆驼的速度。漫漫黄沙，热浪逼人。只有一天的粮食和水，这种条件对八岁的小孩而言，无异死亡。然而，他，温亦然，不是普通的八岁小孩，尽管不姓王，但是那一夜的血与火，早已和仇恨深深地融进他的人生。
三天后，我会让你收回这样的目光。你，等着。
三天后，凡亚城西边的小木屋。
窗台上，沙漏里的沙一丝一丝缓缓流逝。面对沙漠，烈日从来不会吝啬怀抱，如火的热情，一如既往。
莫涵半眯起眼睛，好整以暇地望着不远处的小黑点，慢慢地靠近。
落桑象征性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对来人投去感激的一瞥。这只替罪羊来得相当及时。话说回来，这小鬼挺有意思的。
空气仿佛凝滞在某一刻，耳畔只回荡着一波一波的喘息，粗重却虚弱。
“名字！”清冷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波动。
“温……亦……然。”话音未落，人已陷入昏迷。
落桑欺身上前，抱起坠落的身体，不禁皱皱眉，这也太轻了吧。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殿下，你真的打算收下他。”
“你不是早有答案了吗？这一路上，他很多地方超出我的意料。”
“只是小小年纪就这样，以后……”
“你怕我日后驾驭不了他？”望向床上昏迷的人儿，莫涵缓缓走近床边，捏起散落在他额头的发丝，轻轻整了整被单。
小子，你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同类相吸？不，你比我更上一层楼。
第一天，充分利用自己的年纪与瘦小的身躯，以及可怜的身世，成功地借到商队的骆驼。而且当时的四支商队，你偏偏选中刚失去幼子的那对夫妻。够聪明。
第二天，不动声色地竭力补充水与粮食，防患于未然。一路上，处处显露纯真，每次都恰到好处，渐渐唤起他们对爱子的思念，并成功地让其转移到你身上。有心计。
第三天，在商队内乱之际，抓住时机，于千钧一发间，刺死那个丈夫，全身而退。一路上，尽管那个丈夫对你极好，但是你竟不忘观察细节，暗中观察对方，从蛛丝马迹里看出他竟是杀死其幼子的凶手。下手干脆利落。之后，面对那妻子的苦苦挽留，能够不眷恋那份并不属于你的亲情，毅然离开。真无情。
孩子，我真的可以叫你孩子吗？究竟是怎样的仇恨令往昔那个热心活泼的小孩蜕变至此。
幸或不幸，现在一切无从说起。
你也恨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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