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一四章(2/3)
他不明白这样执著在活著是为了什麽,真的是为了一份平淡的生活麽?或许平淡的生活也只是自己给自己一个活下去的幌子,甚至连这个平淡生活的细节都不曾去想过,或者说是不敢去想。因为不知道那种生活是自己一个人在平淡中孤寂地走完一生,再孑然地死去呢,还是能与爱著的人相互扶持,共守白头?
韩夜那奇怪的反应和他眼中的沈沈死气,让李天佑为之一惊,不禁深深地皱了皱眉,扣住韩夜的手慢慢松了开来,却又觉得似乎哪里不对。
韩夜虽然吃了可以止痛的药,但被李天佑这麽猛力地一拽,面色还是一瞬间变得惨白。
骤然间,嘈杂交错的脚步伴随著泥水飞溅的声音踏破了白晓的沈寂。
“放我进去,岂有此理,你们为何拦著我!”外面的声音带著怒气又响起。
时间在滴答滴答的雨滴声中慢慢地流逝,须臾间,风停了,雨歇了,一切都归於沈寂。
韩夜定定地看著那斜划出去的墨迹,仿佛觉得自己的人生就像这一笔,看似坚定地落下,却早就因著本身的脆弱而注定偏离了原本的轨迹。
李天佑也忽然想起什麽来。他迅速地扯起韩夜宽大的袍袖,白色绷带紧裹住的断腕赫然在目。
韩夜看了一眼褐色的汤药,又抬眸看了一眼满脸关切的倚红,混乱的心潮平静了下来。
他突然扣住韩夜受伤的手腕,猛然将他拉至身前,贴著他的身体,阴测测道:“你当我是白痴麽?我这侍婢虽不才,身手却也远胜於你。如此迅捷又干净利落地将她杀死,除了他,还能有谁?告诉我,欧阳凌去了哪里?”
那暗卫立刻颔首应“是”,随即在帐内开始搜查翻找。不消一会儿,那暗卫便拖拽出一具女尸,并将其扔在了营帐中央。
正在此时,一个声音响了起来,“你们是什麽人,为何站在世子的营帐前?
韩夜眼中的眸光动了动,似刚刚从梦中被惊醒一般,木然地抬手从桌面上抽出一张写满诗词的纸,将它铺放在桌面上,又将毛笔重新握在手中。
“唰”地一声,帐帘被撩起,来人在帐口停顿了一会儿,才缓步迈入帐内,紧随其後分列两旁的是一众周身散发著肃杀之气的黑衣暗卫。
韩夜见李天佑当著众人的面直接唤自己为夜杀,心中顿时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道:“太子殿下说笑了,夜杀只是身子不舒服,睡不著便起来写写画画,打发时间罢了。”
说落,倚红带著一脸怒容,端著药碗走了进来,一进门便看到李天佑扯著韩夜的胳膊。
说完,也不看那面色不善之人,自顾自地将韩夜按坐在椅子上,将一旁的汤药端到韩夜眼前,“世子,先喝药吧。”
韩夜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苍白的容颜上一双枯槁无神的双眼茫然地看著桌面。
“哈``”李天佑的眼中遽然闪过寒光。
李天佑撇了一眼尸体,眼中浮现出肃杀的寒气,冷哼一声,“帐中藏了一具尸体,夜杀倒是还有闲情逸致写写画画,嗜好还真是特别。”
闻声,韩夜身子一震,眸光焦急地投向帐门。
这出其不意之举让韩夜陡然一惊,他急忙捋下袖子。
这条轨迹不禁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的困境,同样也陷别人於窘境。
然而他的心却在那一刻宛若坠入阿鼻地狱,所有过往的,不开心的回忆如海啸山崩一般狂啸而至,母亲的打骂,旁人的鄙视,同龄人的欺辱,以及被最爱的人抛弃,所有一桩桩,一件件,如刀割斧劈一般撕裂著他的心,韩夜只觉得额角青筋凸显,疯狂的有立刻提剑杀人的冲动。
他努力压抑著心中的疯狂想法,不断告诉自己,这只是药物的作用。然而当他极力克服心中的狂躁,在几案前蘸墨提笔之时,落在宣纸上的不是墨迹,而是一滴滴水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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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天佑冷笑了一声,“让她进来。”
韩夜淡淡地看了一眼女尸,“这侍婢不懂规矩,夜杀一时生气不小心错杀了她。还望殿下见谅!”
不过片刻,身体在他那喝下那碗水之後,逐渐变得精神百倍,寒冷与疼痛也随之减弱消失,人如升入九霄云端一般,周身舒畅,飘飘欲仙。
做完这一切之後,他拂了拂额头上的细汗,眉头一蹙。眸光转动间,他又从一个皮囊中取出一个小瓷瓶,从里面挑出一点膏体壮物质调入水碗中,接著仰头喝了下去。
他暗自深吸了口气,才道:“夜杀真的不知道殿下何意,欧阳凌经常不在帐中,神出鬼没的,也没见殿下前来询问。不知道今日是为了何事,竟如此兴师动众。况且即便殿下要问在下,夜杀也无从答复,他是主子,夜杀只是一个下属,又怎敢过问主子的去向。”
他的呼吸开始急促,汗水顺著脸颊滑落,眼眸中是一片灰败的朽木之色,似乎他只是一个会呼吸的死人一般。
“哈```”李天佑怒极反笑,“我说过你贱,还真没说错。和欧阳凌上过一次床,又倒戈了不成?是不是谁上了你,你便跟谁?”
李天佑淡然一笑,轻步缓款地走到韩夜身前,信手拈起桌上的纸,看了看,念道:“来是空言去绝踪,月斜楼上五更锺。梦为远别啼难唤,书被催成墨未浓。蜡照半笼金翡翠,麝香微度绣芙蓉。刘郎已恨蓬山远,更隔蓬山一万重。”念完後,眉峰一挑,玩味地看了韩夜一眼,“这凄风苦雨之夜,夜杀倒是好兴致,不知这诗中怨的是谁,思念的又是谁?欧阳凌,还是血影?”
她急忙紧走两步,放下手中的药碗,顺手扯落了李天佑扣在韩夜胳膊上的手,“太子殿下恕奴婢失礼,我家世子不小心弄伤了手,奴婢担心您的手没轻没重的,万一再让世子伤上加伤就不好了。”
为了救韩千柔,他已经把仅存的尊严也出卖了,那是连他自己都无比唾弃又不得不做的事情,如今这隐痛被李天佑如此直白地说出来,就像是丑陋的伤疤被人揭开,很痛。
李天佑眼睛微微一眯,勾唇轻蔑地一笑,接著向身旁一名暗卫使了个眼色。
一团团纸扔了再扔,止不住的泪水依然不停地滑落,韩夜却固执地坚持。直到纸张光洁干爽,他才慢慢地落下第一笔,然而,笔一歪,却是斜划出去,折断了的手腕根本不听使唤,连一只笔都握不住。
韩夜慢慢放下手中的笔,脸上一幅惊讶又不解的神情,目注著为首之人,问道:“天还未明,太子殿下便匆匆来访,不知有何贵干?”随即又看了看冷然立於两旁的黑衣人,“难道出了什麽大事不成?”
但他却并不恨这个揭他伤疤的人,只是对自己的无能和卑污感到深深地厌弃,似乎自己活著只是为了将别人拽入无底的深渊,耳边又回响起前世母亲的谩骂,“又去哪打架了?你这野种只会给我惹麻烦,生下你到底有什麽用,只会拖累我。你怎麽不早些去死呢?废物---------”一声声的咒骂如魔音一般再度袭来,重重敲击著韩夜的心。
韩夜似被戳到痛处,眉宇骤然锁紧。
他害怕是前者,而对後者虽然满怀期待,但又不敢相信自己会拥有这样的生活。如今似乎再没有什麽好期待的了,他已经步入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