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决心(1/1)

    “你们，谁有旧鞋子？”王李大吼。

    几个少年找了一会，一会儿，王李就给泥鳅找来了一双鞋，黑色的布面，白色的底，不过现在这双鞋的底已经变成了浅浅的灰色。

    “好好的。”他看着泥鳅穿上鞋子，将他推了进去，然后出去了。

    “喂，新来的，你叫什么名字？”最里面的孩子问，他好像是最大的。

    “泥鳅。”泥鳅不卑不亢。

    “好，从此以后，我们就是兄弟了。”他站起来，像泥鳅走过去，“我是王霜降，霜降生的。”

    泥鳅在嘴里细细咀嚼着这个名字，他抬起头：“你这个名字真好听。”

    “是嘛，不过是一个符号而已。”霜降哈哈大笑。

    其他人都各自介绍了自己，都是什么二狗之类的名。

    “现在给你讲讲规矩。”介绍完了，王霜降正色，“你几岁？”

    “十二。”

    “没满十五的，到上面每一层的船尾做杂货，满了十五，到下面划船。”

    泥鳅点点头。

    “上面干满三年，给一个银元，下面一年一块。不过在船上，你几乎没有用钱的地方。”

    “从下午开始，就到上面去。”他指着一个特别小的孩子，“虾米，你今天下午和他一起。”

    叫虾米的孩子没有答话，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别看这孩子这样，他可是十分老实的人。”霜降有点尴尬，“喂，虾米，过来，跟他好好大概招呼。”

    小孩子慢慢爬起来，挪到他的面前：“恩。”

    “虾米，我叫泥鳅。”他伸出手。

    这是他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从此，泥鳅就在船上度过，连最后的时候也是。

    最先两年他是在最底层的地方，度过了两年。

    这两年的时间，足够泥鳅说一口流利的英语了。除此之外，他还会一点日语和法语。

    这艘船他也了解的七七八八了。它有蒸汽机的，不过船的主人觉得那个不干净，所以没有用。

    提到这个“主人”，大家都闭口不言，只知道，她是一位美丽的神秘女人。

    他们叫她，女王。

    上面几层的规矩他是不知道，不过这最下方倒是泾渭分明。

    白人一伙，其他包括黄种人黑人和棕色的一伙。

    不过这个界限还和年岁有关，小孩子之间的界限也不是那么清楚。

    泥鳅就和一个叫莫雷的孩子关系很好，他的英文就是这个孩子教的，虽然带有很重的口音。

    事实上，整个底层，没有几个人的发音是准确的，就连泥鳅自己的中国话，也是带有很重的方言的。

    不过至少知道了别人讲什么了。

    泥鳅的口音，后来吉尔纠正了很久都没有纠正过来，他想出一个点子“说不好就不给饭吃”，泥鳅才改过来，不过那个时候，泥鳅也不叫泥鳅了。

    古代的人都有什么名字号，吉尔给他起了个字，叫宗玉。

    那一生，他都叫宗玉。

    中间，他见过吉尔一次，不过显然那个男人已经不记得他了。

    他却还记得让他留在船上的人。

    他还想着要回家，即使两年过去了，他依然无法忘记他最初的愿望。

    他希望有一天，这座船还能经过广州，他还能回家。

    他依旧穿着那一身几乎挡住了整个人的黑礼服，他的管家跟在身后，色彩鲜明，好像是乘客带来的欧洲的流行，和他成了一个对比。

    他从转角的小房子里，洗着碗。透过锁孔向外，看到走廊上，那个男人正在和一位美丽的女士说话。

    那个女人，全身都裹在一件连衣礼服里，头上戴着一顶有着夸张边缘的帽子，帽子上别着一朵红色的大花朵，纱巾从帽子周围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脸。

    太远了，没有听清他们说什么，但是那个女人脖子上戴的东西在走廊昏暗的烛光下，还是闪着光。

    好像发现他在偷看，她的脸转向这边，目光穿过锁孔，透了进来，不过下一秒又转了回去。

    真是一幅美丽的画啊。

    她吻了一下他，然后走了，他亲昵地摸着她亲吻的地方，过了一会儿，向反方向走去。

    泥鳅甚至觉得在偷看的自己都是一种亵渎。

    两年之后，上天眷顾泥鳅，给了他一个机会，一个让他与他们平等的机会。

    泥鳅就此下定决心，再也不离开这艘船了，以后这就是自己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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