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天音塔(1/1)
秋天的清晨,冷风习习。
完颜襄刚一去上早朝,易宁就从薄被里爬了起来。
自从回来,完颜襄就没有勉强过易宁,也再没提起那日的事。
可是担惊受怕的易宁,却是夜夜听着自己的心跳入眠。
赶着完颜襄上早朝的时候,易宁摸出纳兰倾之给的小令牌,走出了厢房。
“夏荷、秋菊!”易宁拍着两个丫头的房门,把她们吓得连忙出来问是怎么回事。
“快,快告诉我天音塔在什么地方。”
“天音塔,那可是国师住的地方,公子问这个做什么?”
“你别管了,直管告诉我便是,一时半会儿说不清啊。”
夏荷、秋菊两人被我一惊一乍得闹得十分胡涂,连比带划地讲了大致的方位,居然离这里并不算远,不过还是得顾一辆马车,易宁回屋拿起完颜襄放在桌上的银两,穿好衣服,走出了王府。
当易宁跳下马车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碧绿的湖泊。一座五层高的楼阁塔依水而建,每一层都有外挑的游廊,腰檐平座,挑角飞檐一应俱全,配上水岸两旁秀丽的风光,显得高大雄伟又不失轻巧灵动。
这样的宅子才配得上纳兰倾之,易宁心里这样想着。
走了好一会儿才走到天音塔的外座平台下,请外面的守卫通报一声。等了半晌,从塔里款款走出一位侍女,笑盈盈地说道:“公子这边请。”
易宁急忙跟了上去,没想到这塔里也是雕梁画栋,空间相当宽敞,又布置得十分雅致,走着走着,易宁不觉脚步就轻了许多,生怕打扰了这里的清幽。
直上了三楼,来到一处落下的围幔前,侍女停了下来,说道:“就是这里了,国师在里面等着公子,公子请进去吧。”侍女说着便欠身退了出去。
一想到纳兰倾之就在这重重围幔之后,易宁不由心情紧张,犹犹豫豫地伸手去拔。
还没拔开,就听得纳兰倾之轻唤一声“你来了”,好像是时常走动的老友之间的问候,让易宁的紧张情绪化解了不少。
他装作大大方方地掀开围幔,闻到淡淡的熏香。
只见纳兰倾之跪坐在软垫上,一头乌丝随意地绾起,有些散落的长发搭在肩上,前额的头发还有些湿濡,手扶靠着矮桌,像是刚熏香沐浴出来,神态怡然。
“你若是心急知道,该早几日就来,如今又这么早的时辰来找我,是何意?”
易宁摸了摸下巴,只答道:“在下有别的苦衷,国师那日说在下气息独特,还请明示。”
纳兰倾之笑容温和地说道:“阁下的体质,有些非比寻常。正是,芙蓉并蒂一心连,花侵隔子眼应穿。”
易宁心中疑惑,正待要问,纳兰倾之却伸出手,说道:“可否扶我去外面透透气?”
易宁急忙扶他起来,引到眺檐下,湖光山色,景致秀丽。易宁不禁心中暗叹,外面这么好的景致却无法与他分享。
微风袭袭,吹动他的发丝,他神色淡然,灰蓝的眼瞳好似投向远方,带着莫名的忧伤。
易宁觉得跟纳兰倾之在一起,就像被水包容着一样,十分的舒服。
他一抬眼,见到一方古琴,便心血来潮,说道:“国师,如果我想跟着你学琴,你肯收我为徒么?”
纳兰倾之微微一笑,说道:“我从不收徒,不过如果你十分想学,我可以略微指点一二。”
说罢命人找出一架古琴,比他自己的那幅略短一些,说道:“这是伏羲式的古琴,比我的钟离式稍易弹奏,琴断是水波纹,你可从头学起。”
说罢,轻拨琴弦,试了试音色,露出满意的神色:“你若有时间可常来,只要耐得住性子学,还是能够弹好的。”
易宁觉得,跟纳兰倾之在一起,比跟那个喜怒无常的完颜襄要好上百倍。当然应承下来,也作模作样地架起手,做了个起手式,轻轻拨了几拨,发出几个干涩的声音,全然没有纳兰倾之刚才试音的那种美感,把他逗得一笑。
他俯过身来,从背后环住易宁,手掌轻轻包裹住他的手,用修长的手指带着易宁的手一点一点在琴上划过。
嘴里喃喃讲解着什么,易宁也最多记得个大概,两个时辰后,易宁才兴高采烈地踹开院门,回到屋子。
刚进门,就看见完颜襄直直地端坐在案旁,见易宁这副德性,脸色愈发冷了,问道:”去了哪里。”
易宁没有答话,见他手边的茶丝毫未动,却已经凉透了,心里开始七上八下地直打鼓,转念一想,秋菊夏荷还敢不告诉他我去了哪里么?既然已经知道,我堂堂男儿,又没卖给他,怎么做贼心虚似的。
“我不是说过,叫你不要再与国师见面,为什么不听话。”完颜襄声音低沉,好似强压着怒气。
“待着也是无聊,我只是一时兴起,想去学琴。”
完颜襄忽地站了起来,走到易宁面前,直视着我说道:“我不让你见他自有我的道理。一是他身份古怪,二是他身边布满了眼线,凭卫王对纳兰氏的态度,可见他用心不古。我叔叔这个人,表面装得与世无争的样子,实则是个心胸狭窄的老狐狸。我想尽办法把你往涡流外推,你却又自己往里跳,万一被人使了阴招怎么办?”
易宁摸了摸下巴,不得不承认完颜襄的顾虑是有道理的。自己只是随着性子来,全然没想到可能的后果。
完颜襄本来满腔怒气,见易宁这个样子,不知怎么心软了下来。
他心疼地看了易宁一眼,换了个话题道:“你在这里怎么会无聊,你若想学东西我也可以教你骑射。你随我来。”
完颜襄说着就牵起易宁快步走出屋子来到后院,他这才看到完颜襄在这里搭了几个箭靶,围了个简易的练箭场。
完颜襄随手拿了把弓,拉了拉,弯弓搭箭,没见他怎么瞄,就轻松地正中红心,只留下箭羽在靶上颤动。
完颜襄笑看着易宁,说道:“要让你练硬功只怕是不合适,你这么笨,舞枪弄刀的又怕你自己伤了自己,想想这个还比较合适。”
易宁白了他一眼,扬起下巴得意地说道:”你也太小看我,小时候我经常拿弹弓打鸟打太监,噢不,太……太阳,练就了弹无虚发的神功,这点准头还是有的,这些东西嘛都是触类旁通的,我只需稍加练习,肯定不比你差。”
完颜襄无可奈何地看着眼前这个人,刚才还垂头丧气,现在就一副活灵活现的样子,变化得真比六月的天气还快。
完颜襄觉得自己的想法变得有些龌龊了,他刚才等得急躁,甚至希望易宁能在纳兰倾之那里碰一鼻子灰回来,好让他抚慰。
一定是趁易宁药性发作的时候做了那种事,那种乘人之危的自责感在作怪。不过是一时冲动吧,卫王也好,皇上也罢,哪个没几个男宠呢,自己是主子,也没什么想不开的。可偏偏就是觉得强占了这头受伤的小兽,还让他白白躺了十天,他怪心疼的。
回来后,尽管想到那日活色生香的易宁,完颜襄还是有些悸动。但完颜襄的心里并不愿意承认自己是真的喜欢上了这个小子,也就自已各应自己,自己拧巴自己,不愿意亲近易宁,别人亲近了,他心里又不舒坦。
于是,纳兰倾之的出现、靠近,算是点燃了完颜襄自己都没发觉的保护欲,还有妒火。
“明天在屋子里等我。”完颜襄冰冷地掷下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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