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曲悠悠(1/2)

    七镶八滚的材质上绣着花犀玉纹,玉带柔长分垂而下,暗赤的凳靴两侧游走着墨色的宫纹。

    头发精心地挽成干净利落的髻子,最后扣上御保的玉冠,两条穗苁穿走着檀木鸿珠顺着耳朵垂下,稳稳地落在胸前。

    我第一次见到这身精美的紫衣的时候,就被御保服饰的讲究程度折服了。当时福伯站在我身边呵呵地笑言,这么好的料子,活了这把岁数都没瞧过,爷得了它,都能传辈儿了。

    我这样听着,默默地看向坐在一旁攒着佛珠的奶奶,她没有看我,苍老的眼神是空的。心里的那份雀跃被狠狠地压了下来。我捧着紫衣走到她跟前,蹲在她面前,仰头露出笑容,道:“奶奶,这是造办处送来的衣服,您给看看,合不合我的身量。”

    奶奶这才有了一丝反应,她略略将眼珠转向我,却不曾看那身服饰一眼,细弱的声音有着淡淡的沙哑,她手中抟佛珠的动作没有停,道:“熙儿,给你爷爷上香了么?”

    我一滞,嘴边的苦笑再也忍不住,那么久了,爷爷去了那么久了,奶奶仍旧没有缓过来,她仿佛再也看不见其他人了,即便同我说话,只消几句,就会提一次上香。

    我慢慢地站起来,福伯从我手里接过那身紫衣,叹了口气,慢慢地退了下去。

    烛火闪动,明明是暖春,我却冷得很。

    即便是现在,我走在通往正元殿的宫道上,高远的苍穹仍旧是暗黑的,一个内监走在我跟前掌灯,他仔细地护着灯火,为我引路。但那幅画面仍旧如同执着的潮头不断地翻涌而上,拍打着心头,我皱着眉头,说不上来的无力。

    离正元殿越来越近的时候,我吸了吸鼻子,适时将面部表情调整到最佳状态。

    因为大殷祖制,历代的皇帝都不敢怠慢早朝,天不亮就得起身准备早朝。而作为皇上的御保,更得在皇上起身之前赶到正元殿,恭候其大驾,为他检查身体,确保万无一失。

    我缓缓踏上正元殿的白玉石阶,正元殿是皇帝的寝宫,所以地势特别高,登上正元殿的阶梯可以看见一队又一队的光点从西南两面慢慢朝早朝的含坤殿涌去。那是前来朝拜的文武官员,不过只有一品的官员可以骑马掌灯前来,二品的只能由内监提灯,三品什么都不能用,只能借着宫道两旁的烛台灯光前进。

    我知道霍骁在年初率军杀至肃州,平息逃至此处的回鹘旧部,三个月内就将上万人俘获班师,半个月前由众臣联名上奏为其邀封,不过碍于其年纪过轻,不宜嘉赏过厚惹议,只好将进爵一事置后,不过仍是御赐其宅邸门户,准其开牙建府,锋芒一时间锐不可当。原是要有一番筵席热闹的,但霍家家风素严,向来不行繁奢,便免了这些俗礼。

    我凝望着那犹如链带的光点,他,究竟在哪儿呢?

    我回转过身,正元殿一侧的鼓楼已经开始点起通明的灯火,醇厚警远的鼓声有节奏地响起,一声,两声,三声,悠远而深沉。

    我加快了脚步,穿过了四座宫门,终于来到最中央的寝宫。已经有大批的内监宫女络绎不绝地在门口进出了。

    我看见一个秀丽的女子身着月白的罗衫由两个宫女随侍在旁,从门内走了出来,她矜持地将手覆在腰间,微微颔首。

    那是昨晚侍寝的云人,大殷宫里所有等着皇帝宠幸的美女都叫云人,她们没有品级,只是皇帝用来暖床的工具,但如果一朝龙颜大悦,有幸飞上枝头,封赏尊号,或妃或嫔,亦未可知。

    那云人走到我跟前,很得体地向我福身行礼,我亦颔首回礼。

    过后,便是迎上来的徐元,他笑着一脸的褶子朝我一摆手,我会意地走过去。

    他带着我走进金月白的大门,房内的精致华贵即使看了一个多月,我仍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该是耗费了多少工匠的心血,才建筑的天地啊。

    殷容睿闭目端坐在床沿,明黄的寝衣有些耀眼,头发已经束好,看来已经洗漱完毕。

    我行至他三步远的地方,下跪行礼,头顶上方听到一声起,才缓缓地提着下摆起身。然后慢慢地走到他的面前。

    一个宫女立刻呈上素色玉托,我捏起上面的一块湿帕将双手擦拭干净,然后将一瓶云水月倒入掌心些许,揉搓完毕之后,于他的周身开始检查。

    骨骼开始越发扩张,显得四肢越发修长。而五脏亦无异常,眼耳口鼻一丝不漏地检查之后,我退开几步,颔首作揖道:“回皇上,一切无碍。”

    “嗯。”沉稳地回应。

    殷容睿站起身体,开始由宫女为他穿戴。

    所有人不敢开口出声,均是屏息地站在一边伺候。

    我却开始胡思乱想起来,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低头回想,什么时候我开始习惯这种尊卑有序,习惯这种毕恭毕敬,习惯作揖下跪,习惯等那一声起……

    我想大约是我最近心情真的有些萎靡,所以想法总是很消极,我深呼了一口气,脸上挂上了标准的淡笑。

    “朕甚是爱这味道,雅得很。”殷容睿淡淡地说道。

    我回应道:“是宫外的秘方所制,由冰薄……”

    正要说下去,殷容睿就打断道:“你知晓便好,多做一些,朕要带在身边。”

    “是。”我答应道。

    天空开始泛出鱼肚白,天光从云层里泄漏,殷容睿着黑色皇袍走出内殿,坐着十八人的歩撵前往含坤殿。

    徐元紧步跟随,我也加快脚步走在歩撵的一边,一同前往。

    御保相当于皇帝的私人医生,需要时时刻刻地随侍,即便是肃穆的早朝。我记得第一次站在御座的屏风后面听着身后朝议的时候,真是难以抑制地兴奋,我从来没想过会有这种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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