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惊胆战(2/2)
“霍左将军！”敏柔公主不能自己地看着他，眼中的爱慕不加掩饰，却因为激动和女儿家天生的羞涩有些欲言又止起来。
“长公主——”
他手持一卷朱红的暗旨，玄银织墨的官服上未披甲胄。他踏入正殿，屈身行礼，举手投足里的英武不言而喻。
敏柔公主接过，葱白的手指将轴带一松，定睛看向旨缎上的御笔亲题。
“本宫知道林御保不比一般的凡夫俗子，是个上乘的尊贵人，同霍左将军又亲如手足，只要林御保答应本宫不行那不仁不义之事，本宫自然也待你如霍左将军一般。”她几乎用全身的力气盯着我，晶亮的眸子敛着愠意。
敏柔公主一时间眼中堆起了万丈的华光，喜笑颜开地深吸了一口气，愣了好久，连忙喊道：“快快快……请霍左将军进来！”
他声音平直，沉哑道：“长公主千金之躯，如今又是待嫁之身，理应愈加谨言慎行，林御保虽是内臣，但也是男子，召其入内，实应放下幕帐，相隔而言方妥。”
“啪——”
朱红，为婚喜。
“本宫记住了。”敏柔公主旋回身体，对他轻轻说道，却没有一点公主的架子，仿佛在这个男人眼前，她甘心放下所有尊贵骄傲，变作最平凡的小女人去依附着他，去乖乖地响应他所有的要求。
敏柔公主微怔，但下一刻，却背对着身后的男人，露出一抹幸福羞涩的笑容，那么闪亮的眸子简直比星辰还耀眼，一丝不差地落在我的眼里。
正殿之内一片寂静，精致的幕纱微微舞动，我艰难地动了动嘴唇，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而敏柔公主身后的霍骁陷入比这里更加深沉的落寂。
“呵呵，霍左将军，本宫日前承林御保救了一场，今日特召他来此，准备亲自向他道谢。”她年轻而秀致的脸孔荡漾起纯美的笑容，然后微微挑眉，道：“方才，林御保说他也知道本宫好事将近，要送本宫一样稀罕物……”
而下一刻，最先开口的人，却是霍骁。
稳健的步子，高健的身形，刀削风镌的面容。
那道颜色在此刻化作一抹狰狞的笑容，朝我启唇展颜。一瞬间，我被胸膛里的绞痛夺去了知觉，原来真的是这样，之前心里存的那一点侥幸多么可笑，自己刚才那一点理直气壮可谓徒劳。他，真的要同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了吗？他要一身喜服地迎娶尊贵的公主了吗？他要变成陌路的驸马了吗？
一个宫女颔首掀开攒珠帘幕，款款地走了进来。
“同肖莫汉达结姻……远嫁吐蕃……”
“天色不早，公主见过旨意，便快些就寝吧。这几日还望公主仔细调养身体，否则，旅途劳顿，微臣恐公主玉体不适。”霍骁面目沉寂地说道。
我将目光移到他手中的那抹朱红上。在大殷，那种“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的圣旨为明旨，要焚香献礼之后大张旗鼓地请出来，而在那之前，会有一道暗旨作为事前的通知告知当事人，传旨领旨的过程也没有过多的礼仪。并且，暗旨会根据事项的属xing标以颜色。
我一时听得无言以对，奶奶憔悴的样子依稀就在眼前，眼睛里满是没了爷爷之后添的空洞，透着的无依无靠，让人见一次心痛一次。而我，难道要因为一己私欲，真的可以再伤她老人家一次吗？
我站在原地一时间手足无措，肩背的地方，升起一道冷冽的气流，转瞬遍及周身。
这时，几个身着礼部官服的官员也缓缓地在正殿门外跪候，并细细听殿内的动静。
“说是明宗勒令打造之物，贴身而用可防身，也可趋吉避凶，乃是吉祥之物。”敏柔公主有些懊恼地皱起秀眉，好笑道：“究竟是何物呢？”然后，她佯装出娇嗔的模样，却又是笑着问我：“林御保，别同本宫卖关子了！”
“臣遵圣上之托，将此交由长公主，请受。”霍骁面色如常，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殿外的夜风仍旧不止。
“奴婢不知，只知道霍左将军是从皇上的御书房里过来的，身边还跟着好些礼部的人，许是……”
我难以抑制地低下头，难过地拧起了眉毛，好想用光速逃离这个地方，但残存的理智告诫自己不能将情感泄漏丝毫。所以我只能握紧拳头，面无表情地原地不动。
霍骁抱拳颔首，在夜色的毓秀宫里，用沉淡的声音，掷地有声地回答：“是，微臣已领旨护嫁，送公主平安抵达吐蕃。”
我连最后的一丝气力也被抽去了，犹如一方木偶似的站立，失了内心，徒有外壳，了无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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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仁不义……
敏柔公主止不住飞起两抹红霞，接着，她缓缓地看向我，笑了。
敏柔公主忍不住用手惊慌地整理仪容，几个在正殿耳房里候着的宫女立刻齐齐地走了出来。
霍骁将手里的朱色圣旨呈给敏柔公主，不置可否。
“霍左将军携旨求见。”
旨轴落地，秀致的容颜仿佛经受了飓风般惊恐，她用惊魂不定的脸颊看向霍骁，眸子里一瞬间盛满了泪光，不可置信地用手捂住了嘴。
敏柔公主略微不解地冲霍骁歪着脑袋，小声地问：“路途劳顿？”随即，她又绽放笑颜，欣喜道：“难道皇兄要将本宫的大婚设在先祖龙兴之地——元洲？！”
“什么旨意？”敏柔公主红唇微撅，问道。
如白蝶般出尘美丽的敏柔公主，就在这一刻，狠狠地从眼眶里滚出了眼泪，像一个孩子似的，跌坐在了地上。